自罗衣伤势稍微恢复了一点后,就开始每天四处跑,常常是天不亮他就不见了身影,听疏睡得沉,经常睁开眼的时候自罗衣就不见了。
他就像是故意躲着自己一样,可听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躲,明明两个人先前还是如胶似漆的。
他昨晚上还专门喝了杯浓茶,就是生怕再睡得沉了,等一醒自罗衣人就不见了。虽然两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可自罗衣天天早出晚归的,他根本找不到人,算上去,他已经好几天没看见自罗衣了。
听疏手里拿着前天自罗衣送给他的小玩意儿,是一个用石头雕刻的萝卜。这人其实是想雕个风姿绰约的自罗衣出来的,可惜这双手拿剑是一绝,但做些其他精细的小玩意儿就不行了。
结果就只做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萝卜,好在听疏也不嫌弃,自罗衣说这里面放了传音珠,只要对着说话,就可以传到自罗衣那边。
听疏一开始收到这东西的时候,欢喜地在床上打滚,结果后来他就发现了不对,自从有了这棵萝卜,自罗衣就再也找不到身影了。
他把东西丢到一边,决定硬气点不去主动联系自罗衣。听疏换了身衣裳,决定去隔壁的房间看一看那倒霉书生怎么样了。
司惜正趴在床上念书,这书生可能是一个人住惯了,也不在乎个形象了,一条腿翘起来,另一条腿搭在床尾的围栏上,听疏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撇了一眼没看见自罗衣,索性也没起来跟听疏打招呼,“怎么最近就你一个人?”
听疏心一凉,连带着头顶的一攥毛都变得软趴趴起来,他那双眼睛里尽是些灰心丧气,瘫坐在凳子上,“你能考中吗?万一落榜了,又不会种地饿死了怎么办?”
司惜:……
不就问了一句吗,听疏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刻薄恶毒起来?这话听着真是让人难受。
“什么一个人两个人的,你不也是一个人?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冷冰冰的天,还要一个人在床上念书,想来是没体会过什么叫温香软玉红袖添香吧。人家进京赶考的书生不是最常碰见狐狸精了吗,怎么你连个拦路的劫匪都没碰见,更别提什么漂亮狐狸精了?”
听疏怎么说也是跟着合欢宗弟子一块长大的,那里的人学会口蜜腹剑是最基本的,要是真想说好话,简直是可以把人骗得神魂颠倒,可要是到了厌烦的地步,直直戳人心窝子也是常有的事。
他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着的干柴,继续说道,“别等到人家榜下捉婿的时候了,司惜大官人还是孑然一身。”
司惜:……
亏他把听疏当成个君子,没想到原来是个刻薄的小人。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算是看明白了,听疏绝对是在自罗衣那边受气了,所以才过来找事。
善良的书生知恩图报,决定不跟救命恩人一般见识,他放下手里的书,端出来一副沉稳看淡一切的模样,“你们闹矛盾了?”
“怎么可能?”听疏才不会承认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自罗衣了,他快要想死自罗衣了。
“没事。”听疏照旧嘴硬,“就是过来看看你。免得你一个人死了,我不是白救了吗?”
从他进来,司惜已经听了不下数十遍了,听疏这人竟如此的小心眼,他无奈地笑了笑,“自罗衣早上来过。”
这句话就跟定海神针一样,瞬间把闹腾的听疏给镇住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往周围看了一圈,最后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能当借口的东西出来,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
“那什么——他有跟你说啥吗?我就是问问,早上睡得太熟了,万一他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结果怕吵醒我睡觉,就只能劳烦你代劳,这样的话我还是要问一下。”
司惜:……世界还是那个怎么会有如此别扭的人。
“没有。”司惜斩钉截铁的回复他,听疏眼睛都瞪大了,就像是他点了一条鱼,钱也给了,筷子也拿了,手也洗了,小二给他端上来一盘带着泥巴的青菜说“客官请慢用”。
“你们两个不是住在一起,要真是有什么话怎么不晚上讲?”司惜观察着听疏的一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快赶上戏班子了,要是真有台戏,他一个人就能凑齐生旦净末丑了。
“要你管?”听疏白了人一眼,气哄哄的就要走,结果又听见司惜叹了一口气,用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听疏果真乖乖的留了下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司惜,司惜觉得好笑,可又有几分心酸。也许当事人看不清,可他什么都看明白了,自罗衣跟听疏之间有一种谁也插不进去的感觉,有的时候,人出现的时机也很关键。
“他应该是在忙着练剑,出了客栈走到城外那里有片红树林。”
他昨晚上看见自罗衣回来时身上还蹭到了红杉树的叶子,司惜对这些一向敏锐,他倒不是个只知道死读圣贤书的人,其他各种各样涉及农耕、经商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孤本古籍,就连专门的话本他也看过。
被自罗衣和听疏从山洞救出来回客栈的路上,他便看到了那片红杉树,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而这几天自罗衣身上便沾染着这样一股味道。
听疏急匆匆的跑了,司惜坐在床上手指攥着书的一角,却始终看不进去。
他们今天应该会有进一步的发展吧。
大片大片的红杉树长在一起,若只是单独一颗,这样的颜色还能称得上鲜亮,远远望着有别具一格的美感,可长得多了,颜色交叠,那些浅红也变成了深红,甚至会有点发黑,阴森森的,站在前面胆子小的估计是不敢进去的。
听疏属于是一鼓作气,他听到自罗衣的位置后,连半刻也没停留就御剑过来了。此时站在最外面的一棵树下面,那颗跳动的心才开始踌躇。可想要看见自罗衣的心情实在是太迫切了,他甚至顾不上换一件新衣裳就跑来了。
他要找自罗衣说明白,告诉自罗衣他是怎么想的,他不喜欢退缩,认定了喜欢一个人,那他就要轰轰烈烈的喜欢,把自己的心意全部告诉他。
听疏走到林子里,自罗衣正好在练剑,他身体虽然还没好全,可天赋却不是盖的,剑柄握在他手里,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