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真切地恐慌起来——那两年的记忆会不会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又或者，其实他刚开始的切入点就错了，真正让他怅然失落的东西，从来都不在杭宁，而是在温南？
许妄脑海里纷乱地想着，从校门口的公告栏前路过。
等等。
好像有什么眼熟的东西闪过去了。
许妄脚步一顿，又往回退了几步抬头望去。
“优秀毕业生”的大字下，一张不苟言笑的大脸被明晃晃地张贴在那。照片样式死板，像是学校统一找人拍的毕业照的单人放大版。可即便是这样粗糙的技术，却仍旧掩盖不住那人出众的样貌和气质。
是那家伙。
许妄心头猛地一跳，只是隔着一张照片对视，几天前酒店电梯口猝不及防的对视以及那个滚烫的吻就瞬间涌入脑海，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泛起一阵燥热。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异动，暗自腹诽：
这人表面看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实则就是个变态。
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工整的小字：27届高三（11）班毕业生裴麟，录取院校：首都大学 经济与金融（国际班）。
原来他叫裴麟。好好听。
等等，裴？
是办婚宴的那个裴家？
他终于想起，婚礼那天这个少年一直坐在主家席最好的位置。
原来他是新娘的弟弟。
裴麟，裴麟……
许妄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在简介的信息上。
27级，高三（11）班。……
这不就是他之前的班级吗？！
坏了，他们好像还真认识。
难怪他觉得裴麟这么眼熟！
他突然觉得很兴奋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等！
许妄像是刮彩票中奖了一样，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一边压抑不住嘴角的笑容，一边在嘴边碎碎念地复盘起来。
“所以他那天没有认错人，他就是冲我来的。”
“他以为我失踪了，没想到我又回来了，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神神叨叨。”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我？”
想到丁欣说过，他可能和某个高中同学有过一段“奸情”，许妄恍然大悟：“不会就是他吧？是他吧！”
他激动地抬手指着照片，转身想要平复心情，下一秒就差点撞上身后的人。
学生时代的本能窜上来，许妄吓得腿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了身后的公告栏，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而对面的银发老教师看见他，同样瞳孔骤缩，连连后退两步，鼻梁上的眼镜都被惊得歪了大半。
两人都惊恐地望着对方，僵在原地。
最后还是老教师先稳住情绪，抬手扶正眼镜：“许、许妄，是许妄吗？”
许妄这才慢慢站直身体，迟疑地看着对方：“是啊，老师，您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老教师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我在这儿看你半天了，一直不敢认！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这么多年还时不时盯着新闻，一直惦记着你！”
许妄这次回来得仓促，一直没有撤销当年的失踪登记。
他也想过，回来之后该和当年的熟人报个平安。可又觉得空着脑袋和那些可能早就忘了自己的人相认，难免尴尬，这件事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是我。”许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失忆的事，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
老教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公告栏的照片上，语气带着欣慰：“你是在看裴麟吧，这孩子太争气了，当年是咱们学校唯一考上首都大学的，还是保送。”
许妄尴尬地笑了笑，依旧手足无措地站着。
“对了，你回来的事，告诉裴麟了吗？”
许妄眨了两下眼睛，如实道：“没……来得及。”但他应该看见了。
“那你一定要告诉他。”老教师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你当年突然失踪，学校怕引起恐慌，对外只说你转学了。和你玩得好的那几个，朱佩铮、陈小樱，还有贾文良他们，一个个都来问我你的去向，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了。唯独裴麟，我说多少遍你转学了，他就是不信。”
“后来他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我去看他。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还是问我你到底去哪了。我实在拿他没办法，才告诉他你失踪了。”
听到这里，许妄初见裴麟时心底涌起的那阵绞痛总算找到了落点，一阵喘不上气的窒息感跟着涌了上来，但他来不及调节，连忙追问：“他生了什么病？很严重吗？”
老教师却摇了摇头：“具体的病因我也不清楚，他家人只说是高考压力太大导致的。他听力不是一直都不是很好吗，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恶化了，还休了半年的学，一直到那年三月份才重新来上课。”
“这孩子也是命途多舛，还好最后的结局是好的。”
结局是好的吗？
许妄脑海里闪过上次在灵隐寺里看见裴麟的样子，在心底默默反驳。
那家伙现在的样子，一点都算不上好。
“这些年他从来没停过找你。我听说你失踪的那座荒山也被他买了下来，派人几乎把整座山都翻遍了，自己也去了不下十次，就想找到你的踪迹。”老教师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他是真挂念你啊。你们俩当年上学的时候好得跟连体婴一样，走到哪都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要好好珍惜。”
许妄心口发胀，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他还想再多问几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糟了，飞机！
“对不起老师，我今天有急事，得先走了！下次我一定专门回来看您！”
许妄匆匆说完，转身就朝着校门口狂奔而去。
老李站在树荫下，望着少年仓促远去的背影，温和地笑了笑。
真好。
他牵挂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