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合理运用合约规则。”汪北肆耸了耸肩。

万子嘉：“那你没别的想说的了？”

汪北肆想了想，回答道：“没有了。”

“行。”万子嘉打开笔帽，又将它按了回去，圆珠笔戳在合同上，正好压在责任承担方那一片上，“你没问题了，就该我问了。”

“你对十五年魔咒的认知，是因为乔佳是这个先例。”他这句话说得肯定，就像是确定了这个事实。

汪北肆一挑眉，有些意外地问：“你记得乔佳？”

“不记得，诈你的。”万子嘉回答得心安理得，“《今夜无人生还》这个副本不可能一无所获，肯定是你做了些什么，你把我们在这个副本里对于乔佳的记忆都删除了。”

“那你怎么猜到是乔佳的，万一是别的什么呢？”汪北肆身体微微向前倾，一脸真诚地洗耳恭听。

“我不知道啊，只是觉得有可能，所以说是诈你的。”

万子嘉一只手撑着桌面，一条一条说着自己的推断：“攻略组最初的组长是乔佳，她也是你知道的最先经历十五年魔咒的人，因为十五年的关系，她被放到特殊副本里，那个特殊副本应该就是《今夜无人生还》，能在诺瓦城活十五年，按照她的能力，本应该轻松解决那个副本，但因为十五年魔咒，乔佳被迫留在了那个副本，被消磨意识，变成了一个NPC，而你用什么方法保留了她的玩家身份，所以排行榜上才一直有她的名字，而你这么多年频繁去这个副本，是想见乔佳一面，对吗？”

汪北肆的表情由意外渐渐变得平淡，听到最后沉默了一阵，轻叹道：“差不多吧。”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有些问题。”

“我这么频繁地去这个副本，不仅仅是想去见她，还想彻底消除这个副本，让她解脱。”

“但我失败了，将近2000次，虽然每次我都告诉我自己她留在这个副本里对她来说是一种禁锢，但每次见到她，一想到我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就下不去手了。”

“为什么？你喜欢她？”

汪北肆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喜欢这一种感情的。她算是——”

汪北肆歪了歪头，尽量寻找着一个合理的形容：“白月光般的姐姐？是那种姐弟的仰慕，我真拿她当姐姐，她也真把我当弟弟。”

“而且不只是乔佳姐……”

汪北肆仰了仰有些酸痛的脖子，望着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

“最开始下不去手，是因为她是乔佳，时间拖得越久，承载的东西也越多，到后来，我怕乔佳姐消失后，那段记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汪北肆停了下来，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对别人说这种事情，要是平常，他根本不会和任何人讲这种东西，但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步入死亡，倒变得坦诚外放了些。

万子嘉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用笔杆点了点文件，说道：“既然你叫我来，肯定是因为你没办法凭自己就让这份协议生效，这种协议，需要双方同意才能施行。”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签，我帮你担了这个责任，但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汪北肆自从当了攻略组代理组长之后就很少有人跟他讨价还价，还讨得这么明显，他并不讨厌别人跟他提要求，于是他说——

“葛纪纹欠我个人情啊，我总得从他那里多拿点东西才好，而且……”

“这份协议如果你不想签，我也有很多办法让你签，我想要达成的目的，怎样都会达成。”

怎么听怎么像威胁，但万子嘉根本不理他这种“威威并施”，纹丝不动地跟他讨价还价。

“葛纪纹欠你人情又不是我欠，我们现在不是在做交易吗？既然你想跟我做交易，就别用命令下属的方式，你从我这里拿了好处，我也要从你那里得到些什么。”

汪北肆没顺着万子嘉的话往下走，反而说起了赌场：“你们是打算去赌场吗？毕竟特等奖在那里。”

“这样吧。”汪北肆思考片刻说道，“我呢，肯定不能就因为一个协议就送你个好处，但如果你答应再帮我一个忙，我就帮你们一个忙怎么样。”

“再帮你一个忙？什么忙？”万子嘉能这么问，就说明他同意了。

数量上看虽然不对等，但毕竟交易对象是汪北肆，从结果考虑，也不算是亏本买卖。

汪北肆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神神秘秘道：“你们只管去做你们自己的事，等时候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如果你同意，就把协议签了，我一言九鼎，从不反悔。”

“说话谁都会，诺瓦城没有一种功能卡能让双方都遵守承诺吗？”

汪北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吧，如果你想的话。”

汪北肆手腕一翻，一张黑色的卡夹在他两指之间。

一言九鼎卡：承诺双方将承诺内容写于此卡，双方签名后此卡生效，承诺必须实行，否则剥夺毁约玩家全部诺瓦币。

(注：此卡仅用于玩家私下交易规范守则范围内的承诺，超过此范围的承诺需要到诺瓦城管理中心审批，若执意用此卡允诺，则此卡直接失效。)

“这个，总可以了吧。”

万子嘉点点头，将汪北肆答应帮他们一个忙的承诺写在卡上，然后快速地签了一个名，将笔递给汪北肆。

汪北肆无奈，接过笔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现在可以签协议了吧。”

万子嘉又将协议翻看了一遍，在担责人选那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一边签，一边问：“如果你想要自由，大可以不等到十五年就走，每天待在攻略组被人监视不也是桎梏，你在这种环境下选择留到最后的期限，不只是因为对于攻略组的责任吧。”

汪北肆没急着回答，整个人往后陷进椅子里，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伸长正好扣住桌子上的照片。

他明明晒在暖洋洋的阳光下，周身的气氛却是冷冰冰的。

沉默半晌，轻叹道：“我真的挺喜欢小九那个孩子的。”

“又热烈，又真诚，看着严肃正经的其实逗起来可有意思了。”

“但你要知道。”

“喜欢也许能牵挂住一个人多留下一些时间，但无法改变那个人的最终的选择。”

汪北肆重新坐起身，眼睛正对万子嘉的目光。

——“而我的追求，远优先于我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