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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文小说网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第72章 雪灯之约

第72章 雪灯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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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那天晚上拿着个小本子找程曼。

“我算了一下。”

“算什么。”

“伙食。”李婶把本子摊开,一页一页翻,“一天三顿,六七个娃,一个月下来,我这灶都快烧穿了。米、面、油、菜,还有那红薯,他们一顿能吃一屉。”

程曼看了看本子。

“账上走。”

“我不是要钱。”李婶把本子收回去,抱在怀里,“我是说我累。”

程曼沉默了一下:“这灶不是我家的。”

“也不是你家的。”李婶说。

“是合作社的。”程曼说,“合作社的灶,两个人烧。工钱按天算,账上走。”

“添谁。”

“吴家媳妇。”

李婶想了想:“她行。手脚麻利。”

第二天吴家媳妇就来了,围裙一系,站在灶台边。

李婶上下看她一眼:“你会擀面?”

“会。”

“擀一个我看看。”

吴家媳妇挽袖子,和面,擀开,切条,一气呵成。

李婶看了半天,点头:“行。你留下。”

那天孩子们跟着小禾去菜地,路上一个问:“小禾姐,咱这是去干啥。”

“干活。”

“干活有钱吗。”

“没有。”

孩子想了想:“那我不干。”

“不干没饭吃。”

孩子又想了一会儿:“那我还是干。”

走了两步,他又抬头:“阿蘅哥说他上班。上班是不是干活。”

小禾想了想:“……差不多。”

“那阿蘅哥上班有钱吗。”

“有。”

“他为啥有钱。”

“因为他是农技员。”

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说:“我也要当农技员。”

小禾看了他一眼:“你先学会认菜。上回把韭菜认成麦苗的是不是你。”

“……韭菜和麦苗长得一样。”

“差远了。”

那天下午,陆清槐在坡上翻地。

翻到一半,他停下来,手按在土上。

土底下有什么,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隔着几层被子,听见有人翻了个身。

他把手多按了一会儿。

又动了一下。

他直起腰,看了看后山,把锄头收了,回屋洗了手。

傍晚,陆清槐一个人上了后山。

没带橘座,没带任何人。

橘座跟到坡下,被他看了一眼,坐下了。

天还没黑,西边山头上还剩一点红。他走到半山腰,在青石边坐下。

石头上还留着土,是他上回摊上去的。他伸手抹了抹,抹不干净,也就不抹了。

天黑得很快。

山里的黑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层一层来的。先是坡下的树看不见了,然后是脚下的草,最后连自己的手也看不见。

他坐在那儿,没动。

山里开始有声音。

虫叫。风过草。远处村里一条狗叫了两声,被人喝住了。

这些声音一层一层,慢慢低下去。

不是静了。是都在听。

然后他感觉到了。

山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响。是动。

像一个人睡沉了,翻了个身。

很慢。很沉。

隔了很久,又一下。

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可太慢了,慢得不像活人的。

陆清槐睁开眼。

他在王庭活了八百年,见过建木的根须从地底翻上来,见过灵脉像江河一样在夜里走,见过太多活的东西。

那些东西活得很响。

这个不一样。

这个活得很沉。像一头在山底下睡了很多年的老兽。它睡着的时候你也知道它在,它不吵你,你也不吵它。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外面的东西听见了他。

是这山,认了他。

认得很慢。他养了它一年多,它才认。

他坐在那儿,想起了王庭。

不是想回去。他早就不想了。

他想的是建木根须上那点蓝花苔。米粒大,一小片一小片,贴着树根长,谁也不会多看一眼。他在王庭住了八百年,从来没蹲下来仔细看过那东西。

现在他蹲在这座小山沟里,捏着一把土。

土是凉的,潮的,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石头上,沙沙响。

他活了八百年,最后在这么个地方,觉得踏实。

他把一句话在心里说了一遍。

我就是这里的人。

没说出口。

下山时天全黑了。

坡上有一点白。

不是雪。是雪灯花。

开了一个多月,比头一个月稀了,东一片西一片,还留着。没人管,也没人拔,它就那么开着。

村里人叫它白花。它原来叫什么,只有陆清槐知道。

风一过,白花晃一下,花蕊里那点微光也晃一下。

坡上有人。

林野、阿蘅、苏晚,还有小禾。橘座蹲在林野脚边,尾巴绕着脚踝。

“小禾说花好看,非要上来吃。”林野说。

苏晚端来一盆面。

“你怎么才下来。”林野抬头,“面都快坨了。”

陆清槐坐下,接过碗。

面是热的,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李婶让给你留的。”苏晚说,“她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陆清槐低头吃面。

小禾已经睡着了,靠着一块石头,脸上沾着面汤,手里还捏着半根草。

阿蘅坐在花边上,没动筷子,看着花。

林野吃了两口,说:“我一直想问。”

“问。”

“这花,到底为什么开。”

阿蘅想了想。

“因为山想开。”

林野愣了一下:“……你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可它就是。”阿蘅说,“它想开,就开了。没人种,没人浇。”

“那它为啥不开在别处。”

“别处的山不想开。”

林野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们这一族,说话都这样?”

“哪样。”

“跟打哑谜似的。”

阿蘅不说话了,低头吃面。

林野吃完了,把碗放下。

“跟你说个事。”他说,“山货节的日子定了,初八,还有三天。”

“谁定的。”

“程曼。她说头一回办,别搞大,就在村口那片空地上摆几十个摊,让城里人来一趟。”

“能来吗。”

“不知道。”林野笑,“反正菜是有的,人是有的,就看天。”

苏晚说:“程曼算过了,说最坏也就是白忙一天。”

“她算账倒是快。”

“她算什么不快。”

林野抬头看了看坡上:“这花明年还开吗。”

阿蘅没答,看向陆清槐。

陆清槐放下筷子,看了看坡上那片花。

“会开。”

“你怎么知道。”

“它今年开了。”陆清槐说,“明年就会开。”

林野咂了咂嘴:“这算什么道理。”

“算。”阿蘅说,“开了的,就会再开。”

“那我明年这个时候还来。”林野说。

“你本来就住这儿。”阿蘅说。

林野想了想:“……也是。”

橘座打了个哈欠,跳上阿蘅的膝盖。

阿蘅这次没僵,手抬了一下,放在猫背上。

林野看见了,没说话,低头吃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这一族,算是落户了。”

阿蘅嚼着面,想了想。

“就是……以后都在这儿。”

“对。”林野说,“不走了。”

“嗯。”阿蘅说,“不走了。”

苏晚在旁边给小禾擦脸,擦了两下,小禾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胳膊里。

“这孩子。”苏晚小声说,“吃着饭都能睡。”

夜深了,人散了。

苏晚扶着小禾回去,林野拎着空盆,橘座跟在后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陆清槐没走。

他坐在坡上,看着那片雪灯。

风从沟里上来,花晃。

山底下,那东西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比先前稳。

不是翻身。

像应答。

陆清槐把手里那把土撒回地里。

土落在草上,沙沙响。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坡上的雪灯,风一停,就不动了。

一朵一朵立在那儿,白得安静。

“我听见了。”

就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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