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夏油杰才意识到——原来你也和他一样,整宿未眠。
看到你从被子里爬出来后,他愣了愣,目光从你眼下的青黑色扫到你微微泛红的眼白。
然后他问道:“抱歉,是我晚上动静太大、吵到你了吗?”
他到底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你眯了眯眼睛。
重重想法在脑中飞速轮转,但考虑到夏油杰一贯的人品,你决定当他是真不知道。
毕竟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那他昨天晚上就该对你道歉了。
看来,你装睡还是装得很成功的。
既然已经默认了他不知道,那你也就不多说了。
“没什么,我有点认床。”
你轻描淡写地越过了他,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流刺激得你眼角一紧,困意也被暂时压下去了几分。
“只是恰好昨晚没睡好而已。”
这恰巧到底有几分是真巧合你心里有数,但夏油杰显然是没有相信你说的话。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夏油杰沉默地转身下楼。
他知道你是在包容他,于是就也不再多提。
…
…
吃过早饭后,你们再次讨论起了未来的行程问题。
虽然你们整宿都没有睡觉,但你们起得也不早呀。
夏油妈妈出门上班前给你们留了两份便当,整齐地码在厨房台面上,便当盒上各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你的那张写着“朔君:有玉子烧和鸡肉串,不够的话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土豆炖肉”。
夏油杰的那张写着“杰:都是你爱吃的”。
你对这种差异化的待遇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夏油妈妈的好意大概是想让你们留着中午吃,但你俩本就没打算中午在家吃饭,于是你们直接就把便当都热了吃掉了。
距离休假结束还有七天的时间,夏油杰总不能让你每天和他一起待在家里坐等任务。
没错,这厮一到放假了就一点事也没有了。
如果没有任务,如果没有同学约他,这个男人就会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家里,像一台进入待机状态的电器,把功耗降到最低,等下一个指令输入。
他甚至连“不知道该干什么”这句话都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放假本身才是需要他特别应对的异常状态。
你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你自己也同样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但休假的时候你会网上冲浪、骚扰网友、补习奇奇怪怪小知识、欣赏野史并搬运抽象内容发给朋友们……
虽然算不得丰富多彩,但至少也是有做不完的事干。
可夏油杰这种又算是什么呀?
你是孩子们出门打工了自己只能在家里发呆泡茶喝的退休老爷爷吗?
“你平时放假了真就只待在家里?”你不解地问道。
你的问题让夏油杰也觉得很奇怪。
“假期本来就是用来休息的啊,”他说,“平时任务够累了,放假就在家里恢复体力,有什么不对吗。”
“可你不是才上了一年的高专吗,在这之前你应该也在普通学校就读过吧?一个班三四十个同学,就没一个会在放假时约你出去玩?”你又问。
就在你说完这话之后,夏油杰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手心。
“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总是问些很奇怪的问题了。你是不是还没有从自己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思维定势里转换过来?”
你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你问。
夏油杰先是看了一眼家里——客厅、厨房、走廊,确认父母都已经出门上班了之后,才转回来继续跟你说。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你注意到他好像每在说咒术相关的事情之前,都会下意识确认周围没有普通人在场。
“普通人和咒术师有无形的壁垒存在,他们和我们是完全无法相互理解的。而且普通人的身上很容易产生负面情绪,咒术师总在为了他们制造的麻烦而奔波,我们注定不会是一路人。”
虽然你不太赞同夏油杰的想法,但你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不无道理。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你至今还没完全适应过来的断层,只是你一直以来都用“玩家心态”把这个问题绕过去了。
不过,由于他说的基本都是教科书上的内容,所以你还是在教科书里找到了可以用来反驳他的东西。
“但会成为咒灵的也不只有普通人,在死前怀着极强烈的执念与怨恨的咒术师也会成为咒灵的温床,我没背错吧?”
夏油杰微微挑了下眉,但没有打断你。
你把这当作继续说下去的许可。
你指了指夏油杰,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我记得,夜蛾老师很早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所以实际上很少能有咒术师是不带着执念死去的吧?”
听到你用教科书和班主任的原话来反驳自己,夏油杰也是有些语塞了。
他还没有自大到能觉得自己可以单挑前人智慧的程度。
于是夏油杰只能通过辩解来尝试让你理解。
“话虽如此,但普通人的数量远比咒术师要多得多,”他辩解道,“整个霓虹境内有成千上百万的普通人,可所有的咒术师加起来也不到他们的零头。”
夏油杰指了指自家地下,意指家中的其他两位住户。
“即使是他们二人,也因为工作、家庭的琐事而产生过低级的咒灵。”
他的话让你皱起了眉。
那个会在晚饭时小心翼翼观察儿子表情的女人,那个会在意你的口味而特意去厨房翻出酱汁给你的男人,在夏油杰刚才的描述里,也只是“会因工作和家庭琐事产生低级咒灵”的普通人群体中的一员。
“身为咒术师父母的他们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的普通人了。”
他没有用“我的父母”这种称呼,而是用了“身为咒术师父母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