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殿门紧闭。
“王爷,陛下身体康健,怎会突然……”户部尚书压低声音开口。
跪在右侧的萧靳文轻轻摇头,示意他噤声。
又过半刻时辰,殿门终于“吱呀”推开,众人立刻围上前。
“赵太医,父皇龙体如何?”闻讯赶来的萧佑珩率先开口。
赵太医拱手躬身,“回殿下,陛下是连日操劳,气血上涌忽然昏厥。臣已经施针下药,眼下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必须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
话音落下,殿外众人神色纷呈。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卧病休养,该商议监国一事。”
“按祖制,陛下有疾,当由太子监国。奈何……唉。”
“周大人此言不妥,先帝年间便有亲王监国的旧例。景王殿下年长德厚,未尝不可担此重任。”
“严大人,你这是想要扰乱朝纲吗?”
萧靳文冷眼瞧着这场纷争,等他们吵够了才上前打圆场,“诸位大人,父皇尚在病榻,我等在此争论监国怕是不妥。不如等父皇苏醒之后再行商议。”
“六弟说得有理。”萧佑珩蹙眉轻叹,“眼下头等大事便是父皇的身体。”
长廊之外细雨绵绵,三十余位大臣挤在滴水的飞檐之下不敢退去,默默望着雨幕,数阶前青苔。
不知是谁腰间玉佩清脆一声,惊得所有人齐齐转头。
那官员耳尖泛红,慌忙清了清嗓子,又怕打破这份紧绷的寂静,只憋出半声闷咳,讷讷将手缩回袖筒。
良久,文渊阁大学士扶了扶歪斜的进贤冠,喟叹一声,“这场雨怎么比昨日的还凉。”
话尾带着试探,右都御史立刻接话,“正是,今晨朝服内我已经添了夹袄。”
你来我往,低声交谈慢慢散开。
“太子薨逝之后,陛下日夜悲恸操劳,好在陛下身子强健,想来不会有事。”
“大人所言极是。太医院名医齐聚,陛下定会转危为安。”
“说起太子皇兄,真是天妒英才。倘若皇兄尚在,父皇也不必这般劳顿。”萧佑珩开口叹息,顿了顿,意有所属地瞥向身侧,“近来京城流言四起,说什么宗室丧期作乐有伤风化。不知六弟可有耳闻?”
萧靳文神色不变,“皇城之下从来不缺闲言。皇兄身为亲王,何必在意这些无稽之谈?”
“殿下此言差矣。”礼部尚书立刻接话,“礼法不可废。先太子薨逝未满百日,若宗室子弟在此期间寻欢便是大不敬。老臣身为礼部尚书不得不查。”
空气骤然凝固,几位大臣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假意整理衣袍。
萧靳文扫过他布满皱纹的脸,“徐大人尽忠职守,令人敬佩。只是听闻传言前先要查实,莫要冤枉无辜之人。”
“殿下教训的是。”尚书不卑不亢拱手,“老臣已经派人彻查。说来凑巧,前几日太学生作的鹤鸣九皋赋文采斐然,殿下可曾读过?”
大学士插话,“那篇赋我看过。表面咏鹤,实则托物言志。尤其一句‘双鹤立于危亭,一鸣而群鸟喑’写得绝妙。”
“双鹤亭?”萧佑珩冷道:“六弟别院之中便有先帝御赐的双鹤亭,这文章的指向……怕不是凭空捏造。”
“太学生年少气盛,文笔难免锋芒外露。”萧靳文缓缓开口,“赵大学士身为国子监祭酒,应当多加训导才是。”
“不过一篇文章,六弟何必动怒?”萧佑珩轻笑,“只是我倒觉得群鸟喑三字极好。如今朝堂之上敢直言进谏的人越来越少了。”
“景王殿下此言不妥。”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扬声开口,“直言进谏与构陷中伤不过一线之差。太学生不通世事,被人利用尚且不自知才是可悲。”
“杨大人这话莫非暗指有人暗中操纵太学生?民间传言天象有异,陛下这次晕厥不知是否和天象相关。”
“天象关联国运。”萧佑珩若有所思,“若有不祥征兆,钦天监应当及时上奏。”
萧靳文不耐看他故作姿态,“皇兄这般关心天象,莫非听到了什么风声?”
“六弟多虑。”萧佑珩笑意不改,“我只是想起太子皇兄遇难那一夜,传言有流星坠于北方。六弟恰好自北疆归来……”
他刻意停顿,“如今天候反常,父皇又突然病倒,难免让人联想。”
“天象之说虚无缥缈。陛下晕厥是劳累所致,和天象有何干系?”
“杨大人此言差矣,《春秋》记载星陨如雨,宋景公问灾于晏子皆是佐证。天有异象便是上天示警。”
听这明晃晃的暗责,萧靳文忽然一笑,“徐大人学识渊博。只是倘若真有不祥天象,不知这灾是应在何人身上?”
这一问凶险,徐阶捋胡须的手猛地顿住,脊背不自觉绷直。
萧佑珩轻声打破僵局,“六弟此话怎讲?天象若有凶兆自是应在国运,怎能胡乱推到个人身上?”
“是吗?”萧靳文直视他双眼,“方才皇兄提起先太子薨逝之夜的流星,又是何用意?”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对峙,周围跪着的大臣屏住呼吸,汗水淌入眼底,也不敢抬手去擦。
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众人回头,钦天监监正气喘吁吁奔来,“诸位大人!王爷!大事不好!微臣方才观测天象,两颗亮星逼近紫微垣,光芒直射帝座!此象百年难遇,主兄弟阋墙,祸及社稷,双子犯紫微乃是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