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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青瓦屋檐滴落,穆姜南倚在窗边摩挲着茶盏边缘,“西风卷残红,那些雨滴砸在枯叶上的声音,像不像时间在清点未曾带走的遗憾?姐姐你说,雨是在替谁惋惜吗?”
与她相对而坐的柳泠漫不经心道:“或许是警告那些总要等到错失之后,才想着挽留之人。”
“错失?”穆姜南意味深长地一笑,“许久未见柳少主了。我收到他书信,说每每行至紧要关头总能遇上灵芝、雪莲等一类灵药。这柳少主怎么……”
“姑娘,门外有位公子求见。”
侍女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话,穆姜南眉头微蹙,“公子?如今正值丧期,这京里有哪位公子敢光明正大前来荣亲王府?”
“那位公子乃是……大理寺卿的嫡女,苏若潭。”
“……又在玩什么游戏,引她进来吧。”
不消片刻,一位束着高髻的翩翩公子提着长衫快步而入。
“苏……公子。”穆姜南站在廊下,刻意在称呼上停顿,“这样的大雨,怎不提前递上拜帖?”
苏若潭收了伞,故作潇洒地甩了甩袖子,“我……本公子途经王府,想着许久未见,特地前来拜访。”
刻意压低的嗓音依旧掩不住娇俏,穆姜南侧身让开通路,“苏公子里面请。泠儿,备些姜茶与干爽衣衫。”
入了内室,苏若潭立时卸下伪装,一边拧着湿透的袖口一边抱怨,“这鬼天气,我刚出门便下起雨来,害得我新制的靴子全都浸透了。”
穆姜南接过新的常服递去,“来得这么急迫,想来不只是叙旧吧?”
“你与王爷刚回京时我便想来,奈何爹爹严令禁止我外出,还遣了不少人看管。这么多日唯有现在我才能脱身。”苏若潭接过衣裳,撇着嘴低声絮叨。
“听说了,陛下因……急火攻心,前去探视太子途中骤然晕厥。你来得不巧,王爷被召入宫中侍疾。”穆姜南转身拨弄炭火,背对着她道:“快去换衣,莫要染了风寒。”
炭盆发出细微的爆裂之声,室内漫开淡淡的松木香。
苏若潭躲在屏风后窸窸窣窣,换好衣衫走出来,“你在北疆过得还好吗?”
“比预想中好些。”穆姜南回过头,示意她落座,“至少比京中自在。”
苏若潭眼睛一亮,“当真?我听闻那里冬日严寒,夏日又闷热的如同蒸笼,而且还有沙暴……我没有其他意思……”
“你说的确是实情。”穆姜南为她斟上热茶,“不过朔方城尚可。王爷身处苦寒之地也不肯耽于逸乐,日子很是安稳。那里的星空远比盛京澄澈,牧民酿制的马奶酒比御酒还要烈上几分。”
苏若潭双手捧着茶盏,犹犹豫豫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为何要随王爷远赴北疆?你本可以……我知道你向来只报喜不报忧。若是换作是我,当年王爷遭贬之时,未必能那般果决。”
“嗯,你还有家人可依。而我……”穆姜南轻笑一声,转了话头,“王爷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你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
“无妨,能见到你我依然心安。”苏若潭摆了摆手,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深吸一口气道:“大公主将要回京赶赴太子丧礼,皇后娘娘十分欣喜,连夜命人清扫了长秋宫呢。”
“大公主乃是皇室嫡长女,如今太子新丧,她回京理所应当。”
“据说大公主此番归来带了两百亲卫,队伍浩浩荡荡,沿途州县都要预备接驾。”
“若为护送嫡公主回京奔丧,可说得通。还有别的消息吗?”
“太子……太子薨逝这几日全城缟素,坊间忽然传出不少对王爷不利的流言。有人称听见王爷别院传来乐声,说他丧期作乐,乃是大不敬。还有人说王府别院那座双鹤亭暗藏隐喻,意指双鹤争日。更有甚者说是什么双子犯紫微的天象。”
穆姜南轻轻摇头,“都是以讹传讹罢了,陛下心中自有权衡。”
“呼……那我就放下心了,你与王爷知道便好。”苏若潭身子一松。
“所以,你甘愿冒着被苏大人责罚的风险特地前来,就是为了提醒王爷此事?”
“此事至关重要!关乎全府性命!我生怕你们刚回京来不及打探现下局势。还好穆姐姐一如既往的聪慧。”
“哪里是我聪慧,是你口中这位荣亲王运筹帷幄。”穆姜南调侃似的眨了眨眼,“多谢你冒险前来通报。王爷今早入了宫,待他归来,我定会转达你的挂念。”
苏若潭面颊忽然泛红,低下头绞着手指,“其实我是真心担忧王爷。我知道这话说得不妥,但你我二人可公平相争。”
“咳咳咳……”穆姜南被茶水呛到,“怎么又提起这个了?以你的身份,若愿意的话随时可做正妃。”
“我绝非忘恩负义之辈!你随王爷历经许多岁月,还出生入死,正妃之位本就该是你的。”
“……”穆姜南险些再被呛到,放下茶盏无奈问,“你今年多大?十六?十七?”
“下月便满十八!”苏若潭不服气地应道。
“王爷今年二十有四,足足长你六岁。”
“那又如何。”苏若潭急得站起身,“我爹爹便比母亲年长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