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衡坐在书房玩他那只手掌大的机关木头人，抬起手臂启动齿轮，木头人的另一只手便持枪而动，木转轴配合颈肩腰腿，动作轻盈顺畅。

木头人本有一对，另一副持盾士被他摔坏无法运作，修理后变得笨拙僵硬，置在不显眼处做了摆饰。

青山敲门时楚昭衡正支着头闭目养神，听到声响他缓缓睁开眼睛。

“王爷，我已严格盘问，确定不是我们的人所为，更未探查到其他势力作梗。”青山遍访暗桩，一致否认参与彭、柳举证互参案，未有指示他们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青山告退后他一个人扶额深思：太子哥哥从属收到百姓列证检举，称令州彭氏县令贪墨赈灾粮，随即弹劾请求严惩；柳国舅掌管盐铁之职，近年盐价暴涨民怨沸腾，彭总督想是暗中收集实证才有底气上奏……

父皇派去的暗探则查到太多——彭县令实为收地方孝敬、私相授受薄礼，虽未触国法大贪，但确属私节有亏；处理令州地方讼事刻意偏袒彭氏乡党，断案不公厚亲薄民；赈灾钱粮发放散漫、账册潦草、管控松懈。

虽无截留贪墨，却有严重渎职失察。

彭县令现已解职流放，彭总督藩下势力颜面尽失，落一个纵容下属、宗族徇私、吏治不严的名声。

四弟被父皇申饬训诫，彭家要上缴罚银闭门思过，折损些外围棋子，丢了面子行事陷入被动。

柳家么，也并非柳国舅刻意抬价使官商勾结敛财，实查乃柳家旁支子弟借着国舅权势，挂靠盐铁司差使垄断短途转运，层层加价、借机牟利。

柳国舅是否知情尚且难说，但连年物产短缺、流通阻滞，苦的只有百姓。

父皇定了“宗族营私、管理松散”的罪名革去肇事者差事严加处置，柳国舅罚俸三年、户部盐铁责权被拆分一部分，实权削弱，背负上“纵亲营私、把持公器”的朝堂非议，太子哥哥清誉亦受损。

楚昭衡呼出一口气，靠后将头挂仰于椅背，垂坠感令他清醒几分。

是父皇的一手杰作？彭、柳虽积怨已久又岂会轻易决策并按着父皇出的牌走？这件事透着古怪，他自己还是从朔州回来才有耳闻。

今日上朝百官面面相觑，也很有些目光投来，如同此事与旭王府脱不了干系，好生没道理……

不过切实帮了他的忙，远走朔州期间也能制衡对手，更解一方百姓困顿，妙哉妙哉。

他曲起双臂枕着，睁眼看房梁，木柱交错盘结，精巧堪比机关造物。

流转眼眸看看天色，将他的木头人放回架上去找杜若——才想了两指相掐的一点点，那么少。

此猫长大很多，但一见他便左右大力甩尾，漂亮绿瞳敌意满满。真是的，忘了谁将它抱来？还对人哈气，怎么？造反？

猫儿挡着路不许进去，压着耳朵低吼，真要打的话……

“墨璃，快过来。”

听到呼唤墨璃只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盯着楚昭衡哈气，杜若走过来抱紧它轻声安抚，片刻后总算安静下来。

他无奈躺倒在床上翘起腿，这只猫自小不待见自己，大了提防更甚，却对杜若“情有独钟”，颇为不可思议，曾经那只“玄珠”可不会这样护主，何况是他亲手养大的。

“不是备了礼送我？何物？”楚昭衡撇嘴，只顾着猫也不搭理人……

“你猜猜看？”杜若歪着头笑得甜化人心，不饮酒也醉了，许是离得太远，一时看不清了呢，她从前不会说“猜猜”这样的话，还挺让人……害羞。

他起身清了清嗓子，走到杜若身边摸摸她的头：“你亲手打的络子或是亲手作的水墨图？”

“差太远。”

“嗯……朔州的药材？”

“那个不算，另有一份，往别处猜。”她摇头晃脑，颊边一对酒窝深陷。

“猜对了如何？”一时猜不出，先要个甜头。

楚昭衡看着她的眼睛，只觉晶晶亮亮如更漏中的金沙。

“若能猜对便什么都依你。”杜若敢押五十张地契他绝对猜不出，遂扬起下巴笑得胸有成竹，楚昭衡顺势弯腰亲一口，猫儿则跳开优雅踱步至饭碗旁，扭头状似嫌弃。

如此自信，那准不是寻常之物了，不妨大胆猜？

“彭、柳互参是你主导的。”对错与否另说，冲她能说出那样慷慨的话来猜一手又如何？怎就不能是杜若谋划？

……

她笑容依旧。这般好猜？为何与原本设想的大相径庭？哪里隐藏的不够好？他一定是瞎猜的！可恶！

“可不能改，你想好了？”杜若笑得更加嚣张，挑起眉试图混淆视听，楚昭衡心里却有了底——掩饰，她慌了，十有八九猜中，便笃定点头。

太坏了，这太坏了！杜若一下站起来推他怒斥：“烦死了！”

楚昭衡紧紧抱住，任她在怀里捶打，只想抱抱他的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