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一抬眼,看清面前之人后却愣在了原地。
漫山翠竹中,少年身着曾经的旧衣衫,静静伫立在她眼前。他神色认真,一双眼定定望着她,山风拂过,衣袂翩然翻飞。
宋韵有些恍惚,只觉得眼前的人太不真实了,万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方才那根旧簪子出现幻觉了。
难道她已经想念到神志恍惚、幻听幻视了?若是真的,母亲知晓了不会找巫道来给她做驱邪仪式,让她喝符水吧。
不过她想着,是幻觉也没关系。
因为,此刻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许久不见。
宋韵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自己仿佛穿越时空,一瞬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那段时日。
她嘴角不自觉悄悄勾起,下一秒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手戳了戳眼前人的脸颊。
当食指真的感受到一阵温热与柔软时,宋韵浑身僵住了。
完了,好像不是幻觉呢。
裴知垂眸倪了一眼宋韵僵住的还未移开的手指,着实也有些意外她会做出这般举动。不过认真思索了片刻后,他盯着眼前已然呆住、大脑宕机的宋韵看了看,然后对着她眉眼弯起,低低一笑。
他的笑撞入眼中,宋韵心头猛地一跳,脸颊骤然一热。她慌忙收回手藏在身后,垂下眼眸不敢望向他。
她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地洞。
丢脸丢大发了。
两人都尚未开口。
在这沉默的间隙,宋韵立刻想到了自己方才刚戴在头上的旧簪子,心头一阵后悔。
被他发现,又是一个把柄。
宋韵懊恼地紧闭双眼,随后脑子里很快蹦出一个办法。
下一刻,她伸出手,指着另一边,一脸严肃地说道:“听见没?师傅在叫你过去。”
这笃定的语气很难让人怀疑。
于是听到此话的裴知下意识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有熟悉的竹林木屋,哪有半个人影,更别提什么声音了。
而这边,在他转头的一刹那,宋韵已经快速伸手将头上的木簪拿下并藏在衣袖中。
待他转回头,仿佛一切如常,此时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的宋韵已经切换成先前相见的冷脸模式了。
裴知见她变了脸,以及他刚余光瞄到的她的小动作,意识自己这明显是被她耍了。
她平日里老爱骂他是臭狐狸,分明她自己也是。
他微微挑眉,盯着她故作冷漠而板着的脸,尽管看出她是装的,但见她表现出不开心,他就下意识想开口道歉。
虽然不太知道原因。
但她一向被哄好后有啥说啥,半点不隐瞒,自己会碎碎念全盘托出的。
许久不见,此刻又看着她这抿紧唇,一副不为所动的假淡然模样,裴知便忍不住想逗逗她,于是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她紧绷的脸。
像是一团轻盈的云朵,柔软而洁白。
裴知很快收回手,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这朵白云应该要变成乌云然后开始打雷了。
果不其然,在他收回手的下一刻,宋韵伸出双手往他胸膛用力一推,并生气地说道:“登徒子!”
宋韵自幼跟着苍玄练功,那力道可不轻,裴知毫无准备,不经意向后退了两步。
他捂着胸口幽怨地回答:“我这叫礼尚往来,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韵自知有些理亏,看他一眼后便转身进屋,侧身要将门合上,可门板推到最后,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始终有一条窄窄的缝隙,无法完全闭合。
她眉头微蹙,低头一看,原来是裴知伸出了一只脚将门挡住了。
宋韵无奈,将脸贴近门缝,通过这条缝看向门外的他。
刚贴近,便见窄窄的门缝外,正是他同样贴近的笑得灿烂的脸。
宋韵没好气道:“自己识相点,把你的脚收回去,免得我给你压成个瘸子,让我嘲笑你一辈子。”
缝隙外传来裴知兴奋的声音:“若真是这样,那作为补偿,为了抵罪,你是不是得一辈子对我负责啊。”
宋韵:“……疯子。”
不与“疯子”多说,宋韵低头看了眼,随后用手收了收裙摆,蓄力对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上去。
主打一个快准狠。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惨叫,“哐”的一声,她成功将门合上了。
一门相隔,冷静下来后,半晌,宋韵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陈旧的门板上,松了手上的力道,低头凝视着手中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