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人既变了,今日又何必前来故作姿态。
宋韵冷冷看了眼沉默的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离开不再管他。
裴知倚在院墙上,还在反复琢磨她动怒的缘由。
难道是因为他回京城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迅速来找她?!
他自以为想明白了,回过神抬眼望去,方才立在那里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偌大的院子里只剩风吹落叶,空荡荡一片。
诶?!人呢?!
裴知心中一急,当即纵身从院墙跃落,正要追上去,几名暗卫忽然齐齐现身挡在他身前,垂手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小姐有令,请公子即刻离开。”
裴知脚步顿在原地,无奈地望向宋韵离开的方向,和暗卫对峙片刻后,足尖一点掠上高墙离开了。
*
接下来的几日都没有裴知的消息,宋韵也已在准备议亲。
正堂之上,媒婆将那世家次子韩凛的底细详细说来。
出身世家,家中根基稳固,父兄身居要职,不说多好,但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韩凛身为次子,上有能力出众的哥哥,不必承担家族爵位的重任,性情沉稳宽厚,行事有度,在京城中口碑不差,尚无纨绔子弟的荒唐行径。
宋父宋母从前也略微听说过此人,听这媒婆详细介绍后越听越满意,他们不求宋韵高嫁,只求日子能过得顺心顺意。
就如这韩家,日后宋韵嫁过去,不必卷入争权风波,婆家体面,夫婿温和,衣食无忧,往后一生安稳顺遂,已是不错的归宿。
介绍得差不多了,媒婆端起茶抿了一口,理了理衣服,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意。
“今日该说的,老身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欺瞒,这门亲事乃是天作之合,还望老爷夫人早做定夺,莫要耽误了好机缘呐。”
宋父宋母起身相送,媒婆最后临行前,又回身叮嘱:“那韩二公子人品行不错,家世清贵,姑娘嫁过去,一辈子安安稳稳,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还请二位早日给个准信,老身也好回去给府上递话。”
说罢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送走媒婆,夫妻二人回到内堂,屏退了左右下人。
片刻后,派去调查韩凛的人也回来了。
毕竟他们可不会只听信媒婆的一面之词,事关宋韵,马虎不得。
调查的人将韩凛此人有关信息,全都一五一十禀告给宋父宋母。
倒和媒婆说的区别不大。
禀告的人退下后,宋母脸上难掩喜色:“今日一听,这韩二公子确实不错,韵儿若是嫁过去,不必劳心费力,没有担忧,安安稳稳的,再好不过了。”
宋父微微颔首,神色沉稳:“韩家根基深厚,朝中暗地里势力也不少,再者那韩凛性情端正,无不良嗜好,而且有我们在,他断不敢让韵儿受委屈。”
宋母听后笑了笑:“我们百年之后,也还有承影替她撑腰呢,就算没有我们和承影,韵儿本身也不是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主儿。”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又道:“可我担心,韵儿会不会心里其实还是不情愿,毕竟裴知已经回来了……”
裴知去边关前一切都好好的,这孩子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和韵儿青梅竹马,他们也很喜欢他,甚至都默认韵儿以后肯定会和他在一起。
但三年变故太多,裴知和韵儿两人之间有了嫌隙,他们亲眼看着韵儿不似从前活泼开朗,心里也不是滋味。
最重要的是,裴知这次凯旋归来,声名鹊起,与从前大不相同,朝中不少人虎视眈眈,明枪暗箭只会接踵而至,甚至也许会有性命之忧,今后恐怕是不会太平了。
韵儿若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便要卷入这无尽风波之中,日日都要提心吊胆,时时防备暗算。
虽然他们从小对宋韵悉心栽培,明面上,琴棋书画,在外人面前举止得体,端庄温婉。私下里,更是早早教导她生活中定要步步小心提防算计,不任人拿捏。甚至连自保之道也不曾落下,暗中寻人教她基础防身之术,只盼危急关头可以自保脱身,不必任人宰割。
宋韵也着实争气,教的这一切,她都学得出色。
但自幼被父母及兄长放在心尖宠爱长大,唯有在家人面前,还会偶尔撒娇,闹点小性子,但他们也从不觉得不妥,反倒满心欢喜纵容,望她能永远如此天真烂漫和任性。
那些自保之道,只望她永远不会用得上。
所以眼下,想比裴知,他们更希望宋韵能找个性情温顺、条件不错的对象,安稳度日即可。
目前来看,这韩凛没什么大问题,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人将宋韵请到正厅,屋内只留一家三口。
宋韵来之前其实就大概猜到了所为何事。
宋母招手让她坐到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眉眼间满是温和:“韵儿,方才媒婆来说的韩家,他家权势稳固,韩二公子性子宽厚,又不必争权夺势,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父也在一旁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为父派人调查过,没有什么大问题,这门亲事各方面都不错,你若是和那韩二公子在一起,不必担惊受怕,安稳体面,一生衣食无忧。”
宋母又道:“爹娘只是替你考察考察,终究还是要问你自己的心意,这韩家,你觉得如何,可还满意?”
宋韵垂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裴知的脸,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她面上不显,随后笑着回应道:“爹娘的眼光,女儿自是信得过的,女儿没有异议。”
宋父宋母见她应允,点了点头。宋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这般想,我们也就放心了。不过此事不必急于一时,不可马虎,我想着过几日寻个妥当的场合,你和那韩二公子见上一面,彼此瞧一瞧,再做决定也不迟。”
宋韵此时已经看淡了,她素来信得过爹娘的考量,这门亲事已是周全,见与不见,终究不会有差池。想到若是见面还要和别人周旋客套,就半点也提不起兴致。
她轻声推辞:“爹娘,不必特意安排了,反正我信得过你们的眼光。”
宋母瞧出她掩不住的消沉,哪里肯就此作罢,当即柔声劝道:“这可不行,婚事是你自己的,还是得由你自己做决定,总要多见见,熟悉一下,万一心里不喜,我们也好再斟酌。”
“近来你总闷在府中,此番正好出去散散心,只当是出门游玩一趟。”
宋韵努努嘴:“就是不想出去玩嘛,在府中待着挺好的,清闲得很。”
“去嘛。”
宋韵下意识想再次开口推辞,可一抬眼,对上两双充满期待的目光。
……
到嘴边的推脱之词,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拗不过他们,宋韵沉默片刻,还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