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裴公子,我家小姐今日身体不适,不便出迎,还请裴公子见谅。”
若说往常裴知大多数时候能很快猜出宋韵的心思,但这次他着实有些迷茫了。
“你老实回话,她是真病还是刻意避而不见?”裴知神色沉了几分,目光落在莲香脸上,像是要从她神情里揪出破绽。
莲香被这锐利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但面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莲香只是奉命传话,不敢随意欺瞒公子。”
裴知心中了然,神色归于平淡,缓缓说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叨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莲香亲眼见他走了出去后,就立即回去禀报宋韵。
“他真就这么走了?”宋韵眉头微蹙,“就说了这么两句话?”
莲香:“是的。”
宋韵手指忍不住收紧:“他倒走得干脆。”
她正在屋内生着气,抬眼恰好看到一只熟悉的鸟儿停在窗边。
“我要来啦我要来啦。”停下的正是一只通体羽毛鲜亮的鹦鹉。
这鸟儿是裴知驯养的,名叫小五,灵性十足,聪慧讨喜,最主要的是能学人言语,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往日里,裴知每次打算直接翻墙过来,总会先放小五来提前给宋韵通风报信。
但现在,早就不是从前了。
宋韵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落在小五柔软的羽毛上,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五温顺地低下脑袋,任由她轻抚。
片刻之后,宋韵微微抬手,示意它离去。
小五轻轻振翅,歪头盯着她看了一眼,随后舒展羽翼,向定安侯府的方向飞走了。
宋韵收回手,转头轻声吩咐:“将门窗尽数关好,免得有什么贼人闯入。”
一个小丫鬟听后面露疑惑,问道:“小姐,府中护卫层层把守,戒备森严,怎会有贼人闯入?”
莲香站在宋韵身边,连忙朝那发问的小丫鬟递去一个眼神,摇摇头:“小姐下令了,只管赶紧去做便是。”
小丫鬟一怔,当即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宋韵起身坐到案前,取过素白宣纸,提笔蘸墨,但心神纷乱,迟迟未落笔。
就这一瞬间,又让宋韵想到了她第一次给裴知写信的场景,也是这般……
她的思绪飘得老远,不一会儿后指尖下意识握着狼毫,不自觉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凭本能勾勒,等回过神来,纸上已经勾勒出那熟悉的轮廓。
宋韵看着这初具模样的画像,越看越心烦,指尖捏住画纸,正要将其撕碎,忽然眼眸一转,心头生出一个念头,动作顿在半空。
她把宣纸重新放好,提笔在原有轮廓上涂涂改改。
原本清俊的眉毛描得粗重杂乱,像两条毛毛虫。高挺的鼻梁被画得又塌又宽,下颌画成了正方形。
几笔下去,什么丰神俊朗、星眸剑眉通通都不存在了,只剩一副滑稽粗笨的模样。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动,像是鸟类翅膀扑腾的声音。
想必是裴知又把小五放过来了。
宋韵蹙眉,有几分无奈和不耐,可思来想去别无他法。
裴知向来脸皮比她院子里的围墙还厚。
几番挣扎过后,她终究还是妥协,动身去见他。
她倒要看看他来干什么。
宋韵缓步踏出房门,径直走入院中。
院中几株花木生得错落有致,风吹过树叶轻颤。远处檐角垂着细碎藤萝,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
她站在不远处的花木旁,与那素白院墙隔了一段距离。
她的目光静静落向那墙面,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再过片刻那墙头就会“长出”一个裴知。
若是从前,宋韵定是拿着棍子悄悄躲在院墙下静候某人。
可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好像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了,也许只是脑海还有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只是心中还有些淡淡的贪恋。
墙外传来细微的声音,宋韵抬头望去,只见墙外一道身影骤然腾空,足尖轻点,稳稳停在院墙上。
衣袂随动作翻飞,裴知单膝微屈,一手随意撑着地面,俊朗的眉眼居高临下地落下来,直直望向院中的她。
这次的动作他来之前又在府中练习了好多遍。
嗯,确保了动作很帅,脸很帅。
这么久没见,他在外面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狐狸精趁虚而入勾引她。
没办法,宋韵是个颜控。
不过没有关系,现在他回来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他在,她应该再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
裴知在上面孔雀开屏了半天,等待宋韵说话。
但宋韵神色平淡,只站在远处安静看着他。
见宋韵这模样,裴知这下心里是真的慌了。
这是真的非常不悦了。
她到底在为何事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他若无其事地低咳两声,随即微微俯身,正要纵身跃下院墙,忽然听见她冷漠的声音。
“不许下来。”宋韵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摆明了不想理他。
裴知一个头两个大,大脑飞速旋转,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导致她生气的理由想了一遍。
他待在院墙上,一时顿住,暗自思忖原因。
宋韵见他真的僵在原处,既不下来也不开口,刚压下的烦躁又涌了上来,脸色愈发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