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盏伦不快活。

这个结论其实很奇怪，因为她其实经常笑。

前几天给他剪头发的时候笑了，昨天吃到一家很好吃的荞麦面也笑了，路上看见一个小孩追着狗跑结果摔进水沟里，她站在那里幸灾乐祸了半天，感觉她甚至比以前更容易被一些无聊的事情逗笑。

可止水还是觉得她不太快活。

「我的对象最近生理期，脾气大得很。」

「……唔，生理期的女生确实难搞耶。」

两个年轻男人从身边擦肩而过，其中一个正在大倒苦水。止水本来没想偷听，但是那声音就这么钻进了忍者敏锐的耳朵里。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面前矮矮的货架，货架上女性生理用品，乱糟糟地挤在一处。

啊，生理期。

一个非常古怪、而且怎么看都有些变态的念头钻入了他的脑子——赤盏伦好像没来过生理期。

当然直接得出这么武断的结论也有点太流氓了，仿佛赤盏伦来生理期必须写个报告给他签字确认似的，他又不是她的谁。

可是仔细想想，他确实从来没有见过，不只是在木叶的这几周。之前在大蛇丸的基地里，他们前前后后一起住了将近一年，他也从来没有在赤盏伦的储物柜、浴室或者房间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当然，也可能是她藏得好。

止水托着下巴，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她的房间：烟到处扔，药到处扔，绷带到处扔，换下来的衣服有时候也随手搭在椅背上，仿佛随时准备连夜跑路。男女大防这种东西在她身上时有时无，主要取决于当天心情。

也许只是自己没注意到？

——验证一下好了。

他走出去，伸手，一只乌鸦穿过街道上方斑驳的树影，稳稳地落在他的胳膊上。

「鸦蛋这几天去哪了？」

鸦蛋啄了啄羽毛。

「阿伦还问起你呢。」

鸦蛋开始啄自己的黑爪爪。

「……你不会在死亡森林里和她吵架了吧？」

鸦蛋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止水笑了一声，也没继续追问，只是伸出手指蹭了蹭它胸前的羽毛。

「正好，你去找一下阿伦，就说我在外面的便利店，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想了想，又非常体贴地补充——「比如生理用品。」

鸦蛋缓缓转过脑袋，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快去啊。」

「……」

鸦蛋飞走了，十分钟后又飞了回来，带回一张纸条，上面四个大字。

变态，去死。

止水把纸条揉成一团揣进兜里。

看来精神还不错。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视线重新落回货架上。

赤盏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正常人收到这种问题大概也不会回答吧。

……算了。

止水转头，视线难以避免扫过旁边的——验孕物品。

「……」

突然那些一直被他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浮现上来。那夜千颠万倒，雨打漂萍，赤盏伦狭窄细长的脊背，在夜色里油汗淫淫，散发出苦杏的气息，却让他尝到千种万般滋味。

所以是那次吗，没有做措施？

就这么碰巧？

止水面色如常，心下却在翻涌。

会吗？

他捂住了嘴。

——孩子不会因为母亲拒绝承认某件事情的发生就拒绝存在吧。

可是他不知道赤盏伦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她的生理期到底有没有正常来过。万一，如果万一……可这种东西，买了他要怎么给她？阿伦，这是给你买的，你拿好。她大概会当场用它捅死自己。

止水站在女性生理用品货架前，感觉事情经过自己短暂而严密的分析以后，已经从一个普通的变态问题成功升级成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变态问题。

最后他转去甘栗甘拎了两份三色丸子回去。

——之后找机会拉她去做个体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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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窗户大开着，止水犹豫了一下，蹬地跳进去，不出所料，赤盏伦正睡得昏天暗地，整个上半身裹在被子里，像一个正在蜕皮的大蝉蛹，而两条光腿因为太热伸在外面，像两截刚从锅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冷却的藕。

一股烟味呢。

止水捡起地上的烟头，又想替她把被子拉开，却不可避免地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血味，那味道游丝一样绕过床沿，又缩回床底。他扫了一眼她的床底，又移开了视线。

「你干嘛。」

床头传来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多梦还是因为睡眠紊乱，赤盏伦脸上的疲倦比入睡前还明显。她看了他一眼，用手臂挡住直射在脸上的阳光。

「又不敲门就进来。」

「这不是怕吵到你么。」

「哼，已经吵到我了。」

「你这样白天睡觉，晚上会睡不着的。」

「本来也就睡不着。」

止水和她拌了几句嘴后被推开了，好热啊，她说，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整个夏天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止水拉上了窗帘把太阳关在外面，又哄着她吃丸子。赤盏伦坐在床上木木地咀嚼着，神色呆滞像一条比目鱼。吃完半串丸子她起身去倒水，光脚走过去又光脚走回来，顺便把床边那堆东西往床底下踢了踢。

绷带和止血药。

刚刚都看见了，止水一阵无语。

「你在看什么。」

「……能让你受伤的事情，很少见呢。」

「这你就错了，让我受伤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你刚刚让鸦蛋给我带的话，就让我的心很受伤。」

——好烂的梗哇。

但是止水很配合地做出惊讶和愧疚的表情，加上单手捂胸：「真的吗？」

赤盏伦忙不迭地点头，虽然还是插着站在那里，那份故意的尖酸刻薄已经消了不少。

她果然很吃这套。

可她眼下两块乌青还在。止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下的痕迹，忽然真的很后悔把她吵醒，可是赤盏伦说什么也不肯再睡了，说还有一件大事情等着她去干。

除了杀团藏，她还能指什么？

止水眨了眨眼，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到自己会答应赤盏伦，就在这个下午。

答应一个荒唐的、似乎不会去做的事情。

杀团藏。

他多希望杀死团藏的是赤盏伦啊。

可是他答应了，他说好的，他答应她了，稀里糊涂的、晕晕乎乎的、搞不清状况地就答应了。他看着赤盏伦那张脸就知道了，只要她再多提几次，自己迟早就会答应的。既然如此，今天答应和下个月答应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自己的底线，是不是也太灵活了？

他对自己发出灵魂拷问。

赤盏伦倒是高兴极了，两眼弯弯，一个劲往他身边靠，不是谄媚，是真的高兴。嘻，刚才不是还嫌他热吗？

止水想让她别靠过来了，再过来他又要晕乎乎了。可要是和她说了，她反而会更起劲儿吧。

瞧，这不是挺聪明的，是谁说她蠢的？

赤盏伦还在那儿高兴呢，她心情不佳要抽烟，心情好也要抽烟，掏出烟来正要点火，却被拦下。止水捂住了她点火的手，低声说道：「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要戒烟。」

她表现出止水意料之外的爽快，把烟盒往他胸口一拍：「我不抽了。」

这一拍仿佛把止水彻底拍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不禁一声苦笑，把烟放进兜中。

算了，答应都答应了。

她又要拉着他出去吃饭，现在才下午，这个点吃什么饭。

「下馆子去，吃海鲜，」她竖起一根手指按在双唇上，「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庆祝我被你诱骗？

止水倒霉地想着，但是看到她那张脸，脑子一热，嘴巴又再次不受控制地说「好」，仿佛忘记了前几分钟自己刚吃过一次亏。

嘻，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不是吗？

可他们出门后立刻发现要面临两个问题，第一，这个时间夜市的海鲜馆子还没有开门；第二，他们的钱不够了。赤盏伦明显更关心第二个问题，按着太阳穴和止水核对这几天都把钱花哪里去了，最后才意识到原来这几天的开销都是止水自己在垫钱。

「我们进入木叶后的开销，有多少是你垫的钱？」

「唔……大概一半？」止水含糊地说。

「你难道没有用本子记下来，找大蛇丸报销吗？」

「报什么，这也没几个钱。」

「……宇智波止水，你真的是天选打工人啊。」赤盏伦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但他知道赤盏伦虽然一直盯着他看，但是脑袋里却在高速思考着什么，两只眼睛里像藏了个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

这是什么意思，要把他当人肉卖了吗？止水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

但是赤盏伦没有把他人肉卖了，她拍拍屁股转身走了，就当止水以为不欢而散地时候，她又叉着腰出现了。

「啊哈哈，我现在可是手握财政大权了！」她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

「谁的财，谁的政？」止水勾起嘴角。

「我们这个小团队啊，既然我们现在目标一致，那就是搭档了哦。」

我们之前难道不是搭档吗？止水郁闷地想。

「别发愣了，你帮我拿好。」赤盏伦把手里那东西往他怀里塞，他低头一瞧，厚厚的信封，从手感和大小来看里面装着不少钞票。

「你去抢银行了。」

「放屁，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她揽过他的肩膀凑到耳边，声音压得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老板给的，放心用吧。」

啊，大蛇丸给她钱确实给得很爽快。

钱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吃的呢？赤盏伦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像是知道他肯定有办法解决。

止水捏着信封略一思索，笑道：「火之国南边的小镇，那里的海鲜最好吃。」

「……那得出村啊。」赤盏伦用一种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的眼神看他，「那边的海鲜有这么好吃吗？」

「嗯，值得你出村去吃。」止水笑笑，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按照我们的脚力，现在出村，到那边是饭点，还有的吃。」

止水在村子的结界上开了个小口子，两个人钻出去之后他又给人家修补好。一路上赤盏伦还是在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什么出村就为了吃馆子根本不是她的行事作风，下午也没有休息好，现在又要走这么长的路，太阳太晒了，口罩太闷了等等。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止水解除了变身术，赤盏伦也脱下了口罩。脱下了口罩后她不再说话，埋头专心致志地赶路。

落脚、借力、跃起，肩背微微前倾减少摩擦，在空中跳跃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她好像又在出任务了。

止水跳上去拍拍她的肩膀，结果她被吓得一个激灵，落脚的时候身形歪了一下，但好在反应快，手臂勾住上方枝桠借力，一个鲤鱼翻身稳稳落下，然后回头对他怒目而视，抬脚就踢：「你要吓死我！」

止水嬉笑着躲开她的攻击：「别生气嘛，我只是刚刚想到了更快的赶路方式。」

瞬身之术。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赤盏伦在止水背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止水一边被拤得脸通红，一遍在心里狂笑，脚步却并没有慢下的意思，速度反而还快上了一截。

于是他们比预期时间早了两小时到达，到达后赤盏伦从止水背上下来，脚一软差点没站稳。

止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她一言不发推开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码头边，扶着木桩弯下腰——

「呕……」

止水脸上的笑一下没了。连续用了几十次瞬身，对于其他人来说还是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