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所以不必再被心疼。
没事了,所以不必再被偏爱。
没事了,所以他的情绪、他的委屈、他的破碎,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矫情。
午后时光漫长,满屋热闹依旧。
众人轮流抱着孩子,小心翼翼逗弄,说笑打闹,温柔暖意浸透整间屋子。
没有人抽空陪他静坐片刻,没有人陪他说几句话,没有人察觉他全程沉默寡言、眼底空空。
金凌和景仪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讨论孩子日后修行、取名、启蒙,满眼期待。
江澄坐在一旁,难得耐心看着襁褓,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是难得的温柔平和。
江厌离坐在榻边,细细整理孩子的衣物用品,句句都是来日安稳、岁月圆满。
人人都有期待,人人都有欢喜。
唯独魏无羡,一无所有。
他看着所有人围着孩子圆满欢喜,心底那片寒冰越来越厚,荒芜越来越广。
甚至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极度自私的念头。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是不是所有人还像从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
是不是没有人会忽略他、冷落他、遗忘他的破碎与难过?
念头升起的瞬间,滔天的愧疚立刻狠狠将他碾压。
他立刻攥紧手心,指尖掐进掌心软肉,生生压下所有阴暗思绪。
混账。
自私至极。
无可救药。
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拼死换来的宝贝,是无辜纯粹的小生命。
他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孤独落寞,迁怒一个全然无辜的孩童?
自我厌弃、自我指责、自我折磨,再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热闹的环境非但治愈不了他,反倒时时刻刻提醒他的格格不入、他的残缺、他的失败。
他悄悄起身,轻声道:“我有点闷,出去走走。”
众人闻言,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头都未曾抬起,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孩子身上。
“好,慢些走,别着凉。”
“走走也好,透气舒心。”
平平淡淡的应答,无人挽留,无人陪同。
蓝忘机微微起身,看了他一眼,见他步履平稳、神色温顺,便轻轻颔首:“早去早回,风大莫走远。”
而后,重新俯身,看向摇篮里的孩子。
那一刻,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魏无羡转身,独自走出温热热闹的寝屋。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满室欢声笑语,隔绝了所有人的圆满温柔。
门外是初冬微凉的风,庭院安静清冷,日光温柔,却暖不透他半分骨血寒凉。
屋内满堂皆喜。
屋外只剩他一人,满身余寒。
他独自走在竹院小径上,步履缓慢、身形单薄,孤零零一个人,被整片热闹与圆满隔绝在外。
原来人间最苦的从不是风雨苦难。
而是风雨过后,所有人都奔赴圆满,唯独你停在原地,满身伤痕、满心荒芜,无人过问、无人心疼、无人等候。
产后抑郁,从来不是激烈的崩溃哭闹。
是这般日复一日的孤独冷落、自我内耗、无人理解、无人察觉。
风吹竹叶,簌簌作响。
暖阳遍地,岁岁安稳。
可他的世界,终年寒凉,寸草不生。
热闹是世人的,圆满是众人的。
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