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连山,群山连绵起伏,峰峦交错,林深树密,本就是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之地。此刻整片连绵群山,都被厚重无边的青灰色浓雾彻底包裹,雾层层层叠叠,从上至下密不透风,日光根本无法穿透,山内昏暗如黄昏。
雾气流动间,带着刺骨寒意与淡淡的陈年怨气,凡是踏入雾区的修士,无一例外灵力滞涩、运转艰难,手中法器威力大打折扣。不少被困的世家弟子抱团退守在山坳、岩洞之中,警惕地望着四周流动的雾影,人人面露焦灼。
“这雾太邪门了,根本破不开!”
“试过刀剑、符咒、火系术法,全都没用,雾气打散又会重新聚拢!”
“传讯符也飞不出去,灵力被雾气压住,连灵力催动都做不到,我们彻底被困住了!”
议论声夹杂着低低的叹息,弥漫在山林之间。众人能清晰感觉到,这片大雾和往日零散的雾障截然不同,气场浑厚磅礴,显然是雾衍倾尽修为布下的大型困阵。
半空之中,两道白衣身影率先冲破外层雾幕,稳稳落于一座峰顶。正是魏无羡与蓝忘机。身后一众蓝氏弟子紧随其后,纷纷落地,结成防御阵型。
刚一踏入浓雾范围,二人便感觉到一股庞大的阴柔之力扑面而来,周身护体灵光微微震颤。
“好强的阵势。”魏无羡环视四周连绵不绝的雾海,眉头紧锁,“整片连山都被纳入阵中,环环相扣,互为根基,想要整体破除,难如登天。”
蓝忘机目光锐利,扫视群山雾色:“阵眼应当藏在连山主峰之巅。雾衍必定坐镇核心位置。”
话音刚落,整片浓雾骤然剧烈翻涌,万千雾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高大的人影。雾衍周身青雾缭绕,身影虚实交错,千年沉淀的冷寂气息铺散开来,压得周遭气流都近乎凝滞。
“没想到,来的竟是二位。”雾衍的声音在雾中回荡,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了然,“蓝氏双璧之一,再加夷陵魏氏,仙门如今最顶尖的两人,倒是看得起我这千年余孽。”
“阁下布下如此大阵,困住数十家修士,究竟意欲何为?”蓝忘机执剑横于身前,剑气内敛,却蓄势待发,“千年旧怨,一味困杀百家,并非解决之道。”
“解决之道?”雾衍低笑,笑声满是悲凉,“千年前,我雾宗满门被屠之时,可有人给我们一条解决之路?如今我不主动伤人,只将当年参与构陷雾宗的世家后人困于此地,一一清算因果,已是手下留情。”
魏无羡上前一步,手持陈情,语气坦荡:“当年旧案距今千年,亲历者早已作古,后辈皆是无辜。冤有头债有主,迁怒旁人,并非君子所为。”
“无辜?”雾影猛地向前逼近数丈,雾气戾气陡增,“血脉相承,门户相连,当年世家合谋,子孙后代享受着雾宗覆灭带来的好处,如今谈何无辜?今日我便在此,了结千年恩怨。”
话音落下,漫天雾丝骤然化作无数道雾戟,铺天盖地朝着峰顶众人袭来。不同于往日的试探牵制,这一次的雾戟凌厉凶悍,裹挟着浑厚灵力,杀伤力十足。
“结阵!”蓝忘机一声低喝。
蓝氏弟子迅速排布出蓝氏正统防护剑阵,剑光交织,化作巨大光盾,迎向漫天雾戟。铮鸣之声连绵不绝,光盾剧烈震颤,不少弟子脚步踉跄,显然对方这一击威力极强。
魏无羡唇凑笛管,清越笛音破空而起。诡道音律游走雾阵之间,扰乱雾气流转轨迹,硬生生将大半袭来的雾戟引偏方向。一笛一剑,再加上蓝氏剑阵,三方合力,勉强挡住第一波攻势。
“此阵以连山山势为骨,以我本命雾力为血,越往深处,灵力压制越强。”雾衍立于雾海中心,语气淡漠,“二位纵然修为高超,也休想轻易破阵。今日,便一同留在此地吧。”
话音未落,周遭浓雾开始缓缓收缩,如同收紧的巨网,朝着峰顶不断聚拢。空间越来越狭小,压力也随之成倍增长。被困在山中各处的修士惊呼出声,危机感瞬间笼罩所有人心头。
“不能被动防守。”魏无羡侧头看向蓝忘机,眼神交汇,二人瞬间达成默契,“你带领弟子护住被困众人,我去主峰寻找阵眼,合力破阵。”
“不可孤身涉险。”蓝忘机眉头微蹙,“阵心凶险,我与你同往。”
“弟子们需要有人坐镇指挥。”魏无羡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笃定,“放心,我自保无碍。找到阵眼便传讯于你,我们里外夹击。”
相处多年,蓝忘机深知他的能力与心性,知晓他绝非鲁莽行事之人。短暂权衡之后,他缓缓点头:“万事小心,若遇危险,即刻撤退,切勿逞强。我在此接应你。”
“知道啦。”魏无羡咧嘴一笑,身影一晃,周身红芒乍现,踏着流转的雾丝,径直朝着浓雾最深处的连山主峰疾驰而去。身影灵活穿梭在密集雾障之间,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雾色里。
蓝忘机目送他离去,随即收敛心神,转身坐镇峰顶,指挥一众蓝氏弟子加固防御,同时分出人手,下山营救各处被困修士。浓雾收缩的压力越来越大,战局从一开始,便陷入了胶着。
云深不知处,前堂议事大厅灯火长明。
蓝曦臣端坐案前,面前铺满各地传来的传讯符,西境连山的战况不断传回,局势愈发严峻。他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稳,快速梳理各方信息,不断向周边临近世家下达驰援指令。
“西境大雾锁山,主力僵持不下,东边、南边又出现零星雾影游走,分明是分兵牵制。”蓝曦臣低声自语,眸色凝重,“雾衍谋划极深,不止一处战场。”
他抬手铺开整张仙门地形图,目光在山川地界之间游走,片刻后做出判断:“此人目标清晰,先困西境主力,再扰四方据点,意图分割仙门力量,逐个击破。”
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蓝启仁缓步走入厅中,神色忧虑:“西境局势如何?忘机与魏无羡二人,可有危险?”
“暂时僵持,二人尚且安全,只是雾阵范围太广,破阵难度极大。”蓝曦臣如实回道,“叔父不必过度忧心,忘机行事稳妥,魏公子机敏过人,二人联手,足以周旋。只是仙门如今各处受扰,人手吃紧。”
蓝启仁长叹一声,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千年雾宗卷土重来,一场大祸终究躲不过。如今族谱已录,大婚将近,万万不能让云深再遭变故。”
“侄儿明白。”蓝曦臣颔首,“云深防卫已加固至最高等级,布下多重禁制,寻常雾障根本无法侵入。江姑娘一家安居别院,也有专人守护,定会保他们平安。”
一主一辅,一守一援。云深作为后方根基,稳如磐石,为前线战场撑起一片后盾。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西境连山彻底陷入昏暗浓雾之中。
主峰之巅,雾气流转最为狂暴。魏无羡一路闯至此处,周身灵力被压制大半,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他扶着山壁稍作休整,抬眼望向头顶最浓郁的雾团,那里气息最为浑厚,毫无疑问,便是整座大阵的阵眼所在。
雾衍的身影,就静静立在雾团中央。
“倒是有几分本事,能一路闯到此处。”雾衍转过身,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夷陵魏氏,诡道传世,当年你也曾搅动仙门风云,如今却甘愿居于蓝氏身侧,做一个寻常道侣?”
“我的心意,无需旁人置喙。”魏无羡横握陈情,神色冷冽,“今日我来此地,只为破阵救人。千年恩怨,你若想清算,不妨放下迷阵,当众道出全部真相,让全仙门评判是非曲直,躲在雾中困杀众人,算不得英雄。”
“真相?”雾衍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意,“千年光阴,真相早已被尘埃掩埋。我等不到世人评判,今日,便用我自己的方式,讨回所有血债!”
刹那间,主峰雾团猛地暴涨,整座连山的雾力尽数朝着阵眼汇聚,最强一击,已然蓄势待发。
山外,蓝忘机察觉到主峰方向灵力剧变,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提剑便要驰援。
云深之内,蓝曦臣望着西境方向的漫天阴雾,指尖攥紧,默默祈愿前线之人平安。
别院小院,江厌离牵着金凌的手,凭窗望向西方天际,眼底满是担忧。
族谱名姓已定,大婚筹备有序,安稳生活近在眼前。可千年旧怨掀起的惊涛骇浪,已然拍至眼前。
温情与危机彻底对峙,圆满与考验正面相逢。
西境连山主峰之上,笛音将起,剑光待发,千年迷雾的终极对决,正式拉开帷幕。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的结果,不仅关乎被困修士的安危,更关乎整个仙门未来的走向,也关乎魏无羡与蓝忘机,刚刚落定的幸福安稳。
风起雾涌,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