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午后竹风绵软,暖光层层叠叠落进静室,把窗棂、竹帘、素榻都烘得温柔温热。
外界看着一片清平盛世、山河安稳、岁月无波。
可温柔表皮之下,千年迷雾早已无声渗透整片云深地界。
没有人察觉,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灰白雾气,顺着竹缝、檐角、风隙悄悄潜入,贴在静室墙外、绕在窗底、沉在榻下,无声无息,如附骨之疽。
温柔在明,杀意在暗。
恩爱在榻,阴谋在侧。
静室垂帘轻落,掩尽满屋春光。
软榻被褥微乱,暖意融融不散,昨夜极致缠绵的余温牢牢锁在锦被肌理之间。
魏无羡整个人慵懒陷在蓝忘机怀中,脊背贴着对方温热坚实的胸膛,四肢软软懒懒,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每次沉溺温存过后,他永远是这般模样——腰肢酸胀发软、浑身筋骨泛着倦意、一动就透着酸软的钝感,明明次次被折腾得浑身无力、腰酸难消,却次次不长记性、次次主动撩、次次心甘情愿沉沦。
少年黑发铺散在素白枕上,眉眼松弛温顺,褪去了夷陵老祖的锋利桀骜,只剩软软糯糯的少年气。脸颊、耳根、脖颈还浅浅残留着情热褪去后的淡红,干净又撩人,媚色藏得极浅,偏偏勾人入骨。
他微微偏头,蹭了蹭蓝忘机的肩窝,嗓音沙哑慵懒,带着午后未散的缱绻气息。
“蓝湛……”
他轻声呢喃,眼底盛着浅浅的、压了许多年的柔软期盼。
“你说……那本古籍上写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有机会,把师姐和金子轩接回来?”
这句话落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求。
这是他一辈子最痛、最耿耿于怀、最午夜梦回愧疚刺骨的遗憾。
师姐温柔一生、从未负人,却落得惨死收场;
那个骄傲张扬、被他从小怼到大的金孔雀,性子别扭高傲,却从不是恶人,最终也枉死刀下。
两人一死,最苦的是金凌,小小年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这么多年,魏无羡心中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如今骤然看见逆天改命、归魂复生的希望,他看似张扬洒脱的心底,早已翻涌着无数隐忍的酸涩与期许。
他此刻全然依赖地窝在蓝忘机怀里,满心柔软、满眼光明,只看得见爱人与希望,全然不知——
就在他轻声期盼故人归返的这一刻,屋外竹影深处,迷雾之中,有人正字字听清、句句看透。
千米云层之上,雾衍隐匿在无边灰白迷雾里。
他身形破败瘦削,灰袍褴褛翻飞,周身寒气森森、戾气沉沉,一双眼枯寂偏执、阴冷疯狂,正透过层层风隙、透过竹窗薄帘,死死盯着榻上相拥的两人。
他的神识铺得极远、极细、极阴诡。
屋内温存、屋内私语、屋内心愿、屋内圆满,他尽收眼底、尽数听闻、寸寸窥透。
雾衍看着魏无羡眼底纯粹干净的期盼,看着他对故人的愧疚温柔,看着他被爱人稳稳护在怀中、被岁月温柔善待、被余生圆满兜底。
他干裂的唇,缓缓扯出一抹破碎、阴冷、又悲凉至极的笑。
嫉妒像毒草,早已在他千年孤寂的心底盘根错节、疯长蔓延。
他生来无家、无亲、无暖、无爱。
幼时被宗族弃如敝履,年少亲眼见证族人被宗主献祭、被仙门屠戮,半生流离、千年孤寂,从未被人偏护、从未被人温柔相待、从未拥有过半分圆满。
他在无间地狱熬了千年。
凭什么有人天生活在暖阳里?
凭什么有人犯错有人等、遗憾可弥补、执念可圆满?
凭什么魏无羡可以拥有双向深爱、岁岁相守、有人甘愿逆天为他铺路?
我一无所有,你们凭什么样样俱全?
雾衍指尖微颤,眼底是层层叠叠的矛盾——阴毒是真,偏执是真,想毁了一切是真,可心底那一点无人看见的、渴望温暖的卑微真心,也是真。
他是彻头彻尾的烂人:擅长伪装、擅长蛰伏、擅长假意慈悲、背后藏刀,为了消解自己的不甘,不惜毁掉别人的所有幸福。
可他也可怜到入骨:坏的根源,全是一生被弃、一生受冻、一生无爱的扭曲反扑。
屋内二人温柔交谈,全然不知暗处毒计已悄然成型。
蓝忘机掌心轻轻覆在魏无羡脸颊,他永远细致、永远温柔、永远耐心。
无论夜深昼浅,他都会认认真真、一遍一遍舒缓少年累极酸痛的腰身,从不会敷衍、从不会自顾安睡。
世人皆知含光君清冷孤高、大道无情。
唯独魏无羡知道,他温柔入骨、宠溺无度、深情偏执,万般清冷皆予世人,唯独万般温柔,独予自己一人。
“是真的。”
蓝忘机垂眸,眼底深情笃定,音色温柔厚重,稳稳接住少年所有忐忑期盼。
“古籍铭文清晰、灵韵纯正,归魂渡厄,可逆枉死之命。江厌离、金子轩二人命格澄澈、死有遗憾、执念未散,完全契合复生条件。”
“你若想渡他们归来,我便陪你。”
“逆天代价、天罚反噬、前路险境,皆由我与你共担。”
一句话,落地安稳,重若山河。
魏无羡心头所有忐忑瞬间尽数消融,鼻尖微微发酸,忍不住仰头望向他。
暖光落在蓝忘机清绝如玉的眉眼上,温柔得让人沉溺。
魏无羡劣根性瞬间作祟,哪怕腰还软着、酸胀未消,依旧不改撩拨顽性。
他抬手轻轻勾住蓝忘机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他后颈细腻的肌肤,眼底狡黠水光闪闪,故意坏笑。
“蓝湛,你也太纵着我了。”
“为了我的执念,连逆天改命都敢陪我闯?”
他微微凑近,鼻尖蹭过他的下颌,温热呼吸细细喷洒在他唇上,慢且勾人:
“那我再坏一点、再撩你一点,你是不是也全都依我?”
话音未落,他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初时浅浅轻轻、细碎软糯,带着刻意撩逗的顽劣,吻得散漫又张扬。
可不过片刻,便被反扣腰身、温柔收网。
蓝忘机喉结微滚,耳尖瞬间泛红,清冷眼眸暗沉如墨,克制多年的深情与缱绻瞬间翻涌而上。
他永远扛不住魏无羡半分主动。
少年一撩,他必破防。
手臂骤然收紧,牢牢将人锁在怀中,温柔碾压、细细厮磨。
帐内光影暧昧,锦被堆叠凌乱,两人发丝交缠、呼吸缠绕、体温相融,满室旖旎温热,缠绵入骨,暧昧得足以让人脸红心跳、不敢直视。
魏无羡本就酸软乏力的身子,被这般温柔缱绻层层包裹,瞬间彻底卸力。
他指尖无力攥紧蓝忘机衣襟,指节微微泛白,长睫急促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