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月将养了几日,这几日里景流霜会在每日早中晚来送药,看着温寂月喝完苦涩的汤药,又拿出几颗蜜饯递到她嘴边,眉眼弯弯注视着温寂月。
温寂月心里十分清楚,他们就要分别,因此她也十分珍惜这一段时光。
偶尔的午后,景流霜会坐在窗边看书,温寂月便靠在榻上,静静看着他侧脸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多好的光景,温寂月恍惚觉得即使自己余生不得安稳,得到这样的安宁,也足够了。
两日后,苍云珠与江福渺来到别庄,带来了师父师娘的书信。
“小月儿,师父师娘甚是想念,盼你早日归山。可是天地尚且广阔,你想要尽力去争一争,师父师娘亦十分宽慰。”
信纸上的内容十分简短,却让温寂月安下心来。
苍云珠在温寂月上归云天之前受了嘱托,她依照师姐的话在她上山第二日就回了一趟蜀山,又快马赶回徽州。
温寂月看着愈发沉稳的苍云珠,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她不再是那个十分依赖师姐的小师妹了。
她转而将目光落在江福渺身上,看着她渐渐红润的面庞,温寂月心中稍定。
江福渺如今目光明亮了许多,她温柔如旧,即使经历了那些痛苦,她还是对温寂月露出安抚的笑容:“小月儿,多谢你给小川的药方,如今我的眼睛已经好转许多,以后也能正常视物了。”
温寂月轻轻握住江福渺的手,多年的陪伴让她们彼此心意相通,知道对方都很在意自己,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世隔阂,从未真正影响过她们之间的情谊。
夜间温寂月送走了苍云珠与江福渺,坐在窗边注视着眼前小案上的一株野花,这是今日景流霜替她送药时一并送来的。
他难得有些孩子气地把花递到她面前,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今年陶叔随手撒的种子都开花了,这颜色十分好看,放在屋内看着舒心。”
如今花瓣已经微微蔫了,烛火又为它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衬得那抹原本就黯淡的色彩愈发显得凄婉动人。
温寂月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边缘,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并未回头,那人推门进,卷进一阵冷风。
那人坐到温寂月对面时,似乎周围的空气也染上了外面的寒意。
君毓看着温寂月的动作,歪了歪头:“徐离氏族人一向冷淡,可是你似乎与他们不同。”
温寂月收回手,端坐起来作揖道:“殿下。”
君毓轻笑一声:“我该叫你徐离雁,还是温寂月呢?”
“你知道现在江湖上因为你掀起多大的风浪吗?”
君毓虽如此说,可是却也知道青云派以及整个西南门派都在从中调和,并未让事态彻底失控。
温寂月能如此淡然地坐在这里,也是因为她相信青云派与西南诸派的底蕴,她笃信师父师娘会为她将此事处置妥当,护她周全。
“名字而已,殿下想唤哪个都无妨。”温寂月语气淡淡,并不在意君毓的试探。
君毓见温寂月如此坦荡淡然,她便也不再绕弯子,直言:“多谢你取回的书卷,父皇这几日命人日夜参悟,已有眉目。”
温寂月这才微微有了些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你也做好了选择是吗?不然你不会安然坐在这里的。”
君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了然。
温寂月轻声道:“陛下答应我的,是否做到?”
君毓:“诏书已拟,待下月祭祀大典之后,便会昭告天下,为昭平侯平反昭雪。”
温寂月点头,看向对面的女子,“殿下手里的诏书又是什么呢?”
君毓感叹温寂月的敏锐,浅笑一声将袖中明黄的绢帛缓缓展开,“这是另一份诏书,关于你的。”
君毓将绢帛推到温寂月面前,“陛下特许免行跪拜之礼。”
温寂月依言展开圣旨,明黄的绢帛上内容极为简单。
君元禧将崇吾营统领之职交予温寂月。
温寂月毫无意外。
“隋老将军已卸任,崇吾营亦会配合你整顿,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找裴贯钰。”
君毓又道:“你准备前往北地了,对吧?”
温寂月看着她一脸了然地模样,忽然想起了那位帝王对她说的话。
在高耸的云海间,君元禧的话语里带着极大的恳求:“我不能将一个破败的江山交给我的孩子,她的能力尚不足以在乱世中独自撑起这方天地。”
“我要给她一个能安稳成长的太平年岁。”
君毓显然就是君元禧口中的那个孩子。
温寂月点头,“戎狄窥伺,魔教野心勃勃,北地虽有边军与我派弟子驻守,可是魔教诡诈,单凭布防恐怕难以周全。”
君毓谈起国事,眉宇间便也少了几分笑意:“崇吾营里面的人皆是将才,可是许多年未曾应战,早已生疏。排兵布阵有裴贯钰,可是他们更需要一个强大到足以震慑敌人的统帅,让他们找回冲锋的血性。”
“你是最合适的人。”君毓语气十分笃定。
两个女子对视,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中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