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走到教室门口。
“教授。”
“嗯。”
“我每个月都看见。”
卢平的手停住了。手帕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命运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波动——亮度上升,然后回落。
“我知道。”卢平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知道。”
林昼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不会说。”
“我知道。”
“手帕不用还。”
“谢谢。”
林昼走出教室。灵视感知到身后那条环状纹理的波动——卢平的线在他离开后稳定下来。满月的变形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林昼知道发生过。他每个月都看见。
走廊很长,灯很少。林昼走到三楼拐角时,遇见了金妮。
她靠在窗台上,怀里抱着一本书,红色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小簇火焰。她显然在等他。
“你去了很久。”
“卢平教授的课后。”林昼在她旁边停下,“有事?”
“有。”金妮把书放到窗台上,“我问了纳威。关于那块手帕的事。关于卢平教授……满月的事。”
林昼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金妮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的表情说了。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从第一次满月开始。”
林昼没有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生病了。”
“狼人不是病。”金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哥哥罗恩说,狼人是最危险的黑暗生物之一。满月的时候他们会杀人,六亲不认。”
“卢平教授没有杀人。”林昼说,“他在满月的夜晚把自己关起来。关在尖叫棚屋。他一个人承受,不伤害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
“我每个月都看见。”林昼重复了一遍,“他的命运线在满月的时候变成野兽的纹理,但天亮之后又恢复成年轮。不是断裂,是变形。变形之后还能恢复,说明他一直在控制。用尽全力在控制。”
金妮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
“你给了他纳威的手帕。”
“嗯。”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的?”
林昼愣了一下。他口袋里确实有备用的一块——金妮的手帕,金色飞贼的刺绣。
“因为纳威的手帕上有勇气。”林昼说,“纳威出过事故,但他还在努力。卢平也是。出过事故的人也可以勇敢——我想让他知道这一点。”
金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可他一个人撑着。”
“什么?”
“一个人撑着。”金妮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把自己关起来,不告诉任何人。这不是勇敢,是……太孤单了。孤单太久,人会变的。不是身体变,是里面变。”
林昼想起卢平说”习惯了”时的那个凹陷。纹理上被砍了一刀,然后恢复平整,但刀痕还在。
“也许他不愿意告诉别人。”林昼说。
“那就等到他愿意的那一天。”金妮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我爸爸常说,韦斯莱家的人最擅长等人。等朋友开口,等春天来,等一个人不再觉得自己是怪物。”她走到林昼面前,仰起头看他,“你不是一个人在等,林昼。我也在等。纳威也在等。卢平教授只是……还没准备好被等待。”
林昼看着金妮。月光把她的红头发染成银色。
“你为什么要等?”他问,“这不关你的事。”
金妮笑了。那个笑容很小,但很真。“因为你也给了他手帕。”她说,“你看卢平教授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狼人,是在看一个命运线。年轮纹理的,落叶树的。你看得见——只不过我是用眼睛看的,你是用……别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林昼手里。
“你给了卢平教授一块手帕,”她说,“但我注意到你自己没有巧克力了。所以我等在这里,不是为卢平教授,是为你。”
林昼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金妮的体温。
“甜吗?”
“还没吃。”
“吃了再告诉我。”金妮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昼。”
“嗯?”
“下次满月,如果你还打算站在窗前看,带上我。我不想你一个人看着三楼的方向。”
林昼没有回答。他看着金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红色头发最后闪了一下,像火焰被风吹灭。
他低头,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放进嘴里。
甜的。
但不仅仅是甜。
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金妮的手帕。金色飞贼的刺绣在指尖下凸起。然后他松开手,走向地窖。
走廊很长,灯很少。但今晚,好像没那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