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摸我头发的时候，我不会害怕。你握我的手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你坐在这里不说话，我也不会觉得尴尬。刚刚小兰和园子他们来看我，我很开心，也很感动，可是她们走了以后，我还是觉得心里很空。”
她抬头看他，海蓝色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柔软的光。
“可是始前辈进来以后，我觉得好像没那么空了。”
睦月始静静看着她。
小樱的脸更红了，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记忆。可是我觉得，身体和心好像记得你。觉得睦月始很温暖，很有安全感。很不可思议呢，明明我忘记了，可是内心那边都感到幸福。”
病房里安静得几乎只剩下呼吸声。
睦月始看着她，眼底的冷静一点点融化，变成很深的温柔和疼痛。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她不记得自己的准备。
他告诉自己，不能逼她，不能让她因为忘记而愧疚，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压到她身上。只要她醒来，只要她安全，就算她暂时忘了，他也可以等。
可现在，小樱坐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她不记得他，却仍然觉得他温暖，觉得他让她安心，觉得自己的内心感到幸福。
这比她直接想起来还让他心疼。
因为那些爱并没有因为记忆的空白而消失。
它们只是沉在更深的地方，像月光一样，依然照着她。
睦月始伸手，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动作很慢，很温柔，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拒绝。
小樱没有拒绝。
她靠进他的怀里时，心里那种幸福感又变得更明显。她不知道这个怀抱曾经抱过她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在这里哭过、笑过、撒娇过，可她本能地觉得，这是安全的地方。
睦月始低声说：“不用急着想起来。”
小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可是大家都很难过。”
“我们会等。”
“要是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那就重新开始。”
小樱抬头看他。
睦月始的声音很平静，却坚定到让人想哭。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重新认识你，也会让你重新认识我。”
小樱眼眶慢慢红了。
“这样不会很辛苦吗？”
“不会。”
“为什么？”
睦月始看着她，轻轻替她擦掉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
“因为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很轻的光，落在小樱心里。
她忽然觉得胸口又酸又甜，像有什么很久以前听过的声音在心里回响。她努力想抓住，可越想越模糊，头也隐隐开始发疼。
睦月始立刻察觉到她皱眉。
“别想了。”
小樱按住额角，轻轻点头。
“嗯……”
睦月始扶她靠回床头，替她倒了一点温水。
小樱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她看着睦月始，又忍不住问：“我以前也会这样和你说话吗？”
“会。”
“会说什么？”
睦月始停顿了一下。
“会撒娇。”
小樱脸红：“撒娇？”
“嗯。”
“我看起来不像很会撒娇的人吧？”
睦月始看着她。
“不，你很会。”
小樱：“……”
她想象不出来，但莫名觉得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那我以前……会怎么撒娇？”
睦月始没有立刻回答。
小樱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睦月始低声说：“会抱着我，说想吃甜品。”
小樱脸一红。
“只是这样？”
“也会说想我。”
她的脸更红。
“还有吗？”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微微深了一点，却没有把那些会让她现在害羞到躲进被子里的亲密称呼说出口。
“等你想起来再说。”
小樱直觉他省略了什么，耳朵莫名发热。
“我以前是不是说过很丢脸的话？”
睦月始：“不是丢脸。”
“那是什么？”
“很可爱。”
小樱彻底红了脸，低头看着杯子，不敢再问。
可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些小小的对话，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她虽然失去了记忆，却在重新认识睦月始的过程中，一点点摸到过去留下的柔软痕迹。
午后，医生来检查时，发现小樱情绪稳定了不少，也愿意主动和人交谈。星野阳听说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到睦月始坐在床边陪她时，心里又酸又复杂。
妹妹忘记了哥哥，却还记得“靠近睦月始会安心”。
他既难过，又不得不承认，这说明睦月始真的把小樱照顾得很好。
傍晚时，源莉莉又进来陪小樱说了一会儿话。她没有再哭，只是给小樱讲小时候的一些温柔小事，比如小樱小时候不喜欢苦药，会偷偷把药藏在纸巾里；比如她很爱漂亮发夹，小时候去商场会盯着橱窗看很久；比如她第一次学小提琴时，拉得很难听却一本正经说自己已经是天才。
小樱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温暖。
“我小时候这么调皮吗？”
源莉莉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很可爱。”
病房里的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过去一点点放到她手心里。
不强迫她想起，只是让她知道，她曾经被怎样爱着。
夜幕降临后，探望的人慢慢离开。小樱因为身体还虚弱，很快又困了。睦月始准备离开时，她却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始前辈。”
“嗯？”
小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
“明天还会来吗？”
睦月始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会。”
“那……可以再摸摸我的头发吗？”
她说完，脸红得厉害。
“我觉得这样很安心。”
睦月始的心口像被轻轻抓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金色长发。
“好。”
小樱闭上眼，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很浅的笑。
“真的很温暖呢。”
睦月始看着她的笑，低声说：“晚安，小樱。”
她睁开眼，望着他，轻声说：“晚安，始前辈。”
这一次，她没有想起过去。
可是她记住了现在。
记住了这个人摸她头发时，掌心很温暖。
记住了他说会等她。
也记住了，哪怕她失去了所有回忆，心里仍然有一个地方，会因为睦月始的存在而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