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忘记以后仍然觉得幸福

第二天上午，医院病房里的阳光比前一天柔和很多。

小樱已经从最初醒来时的混乱里稍微缓过来一些。医生说她的身体状况正在稳定，药物残留反应也逐渐减轻，只是记忆恢复仍然没有明显进展。她依旧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能理解周围人告诉她的关系，可是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像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在外面，无论她怎么努力去看，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她知道星野悠二和源莉莉是自己的父母，知道星野阳是哥哥，知道伊藤奈奈、水野阳太、七濑光是归属乐团的伙伴，也知道睦月始和安室透是自己很重要、很喜欢的人。

可是“知道”和“想起来”是不一样的。

她看着他们时，心里会有不同程度的触动，却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日常。她会因为源莉莉哭着抱她而难过，会因为伊藤奈奈在床边红着眼睛讲她们以前一起练习而心口发酸，会因为安室透温柔叫她“小樱”而莫名安心，也会因为睦月始安静握住她的手而感到一种很深、很熟悉的温暖。

可她还是想不起来。

上午十点多，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樱正坐在床上看窗外，听见声音后回过头。神崎律和星野阳已经暂时去和医生沟通复查安排，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有些紧张地说了一声：“请进。”

门打开后，毛利兰、铃木园子和柯南走了进来。

毛利兰手里捧着一束淡粉色的小花，铃木园子提着一个精致果篮，柯南则抱着一个小小的慰问袋，里面似乎装着少年侦探团亲手写的卡片。

三个人一进来，脸上的表情都明显放轻了很多，像生怕吓到她。

“小樱。”毛利兰温柔地笑着，“我们来看你了。”

铃木园子虽然平时活泼，但今天进来时眼眶还有点红。她努力摆出轻松的样子，把果篮放到桌上：“小樱，你这个笨蛋，怎么可以吓我们大家啊。”

柯南站在床边，仰头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更认真。

小樱看着他们。

她知道他们是谁。

刚才星野阳给她看过照片，也简单说过她和毛利兰、铃木园子、柯南之间的关系。毛利兰是温柔可靠的朋友，铃木园子是活泼热情的好朋友，柯南则经常和她一起遇到案件，也很喜欢和她聊天。

可是当他们真正站在她面前时，小樱还是有些陌生。

这种陌生让她心里很愧疚。

于是她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

“谢谢你们来看我。”

毛利兰听到她这样客气，眼神微微一疼，却很快压下去。她走到床边，把花放进花瓶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温柔。

“医生说你现在需要休息，所以我们不会待太久。只是想看看你。”

铃木园子坐到床边，努力让语气轻快：“对啊，而且你不知道，听说你出事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了。要不是小兰拉着我，我都想直接冲去把犯人揍一顿。”

柯南半月眼：“园子姐姐，你冲过去也很危险吧。”

园子立刻低头瞪他：“柯南，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吐槽我啦！”

小樱看着他们这样自然的互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不记得他们过去是怎么相处的，可这种吵吵闹闹的气氛很舒服，让她胸口那种紧绷感松了一点。

柯南看到她笑，眼神也柔和下来。他把慰问袋放到她手边，说：“小樱姐姐，这是少年侦探团大家写给你的卡片。步美、光彦、元太、灰原都很担心你，不过医生说现在不能太多人来，所以我先带过来了。”

小樱低头接过袋子，手指轻轻碰到里面彩色的卡片。

“少年侦探团……”

柯南点头：“嗯。大家都最喜欢小樱姐姐的笑容了。”

小樱抬头看他。

柯南很认真地说：“所以小樱姐姐要快点康复才行。就算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大家都会等你的。等你好一点，少年侦探团还想请你一起吃甜品，听你唱歌。”

小樱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明明不记得那些孩子的脸，可是听到“最喜欢小樱姐姐的笑容”这句话，心里却像被轻轻碰了一下。似乎在她忘记的某个地方，她真的曾经被一群孩子围着，笑着和他们说话，听他们兴奋地喊她“小樱姐姐”。

她轻轻点头。

“嗯。我会努力快点好起来。”

毛利兰走近，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樱的头发。

这个动作很温柔，带着姐姐一样的安抚。

“小樱，不要勉强自己。想不起来也不要逼自己，医生也说了，越紧张越容易头痛。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好。”

小樱抬头看她，心里又酸又暖。

“毛利小姐……”

毛利兰微微一怔，随后笑着摇头：“以前你会叫我小兰。”

“小兰……”

小樱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比“毛利小姐”亲近很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毛利兰眼睛有点红，却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

铃木园子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小樱。

“小樱，我们是好朋友啊！所以你要是害怕，就告诉我们。不要因为不记得了就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一个人闷着。你以前就是这样，明明有事情也喜欢自己撑着，结果让大家担心。”

小樱被她抱得有点愣，随后慢慢抬手，轻轻回抱了她。

园子的怀抱很热烈，和睦月始、安室透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不同，也和母亲带着眼泪的怀抱不同。园子的拥抱像直接把“我很在意你”这几个字砸进她怀里，毫不掩饰，明亮又坦率。

小樱轻声说：“谢谢你，园子。”

铃木园子吸了吸鼻子，立刻松开她，假装轻松地说：“哼，所以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还要去逛街、吃甜品、买衣服。你现在忘记也没关系，我会重新告诉你我们以前有多要好。”

小樱笑了。

“好。”

她笑起来时，病房里的气氛终于温暖了一些。

柯南站在旁边看着她的笑，心里却依旧沉重。虽然小樱看起来平静了不少，可她眼里的陌生感还是很明显。她会笑，会回应，会努力接受大家告诉她的关系，可那种“曾经真实认识他们”的感觉没有回来。

柯南想起安室透昨天动用公安力量时的样子，又想起那些绑架犯的愚蠢和恶意，心里忍不住沉下去。

可他没有在小樱面前表现出来。

他只是仰头，露出一个小孩子一样的笑。

“小樱姐姐，等你出院以后，我们再来看你。”

小樱点头：“嗯。”

三个人没有待太久。离开前，毛利兰又替她整理好花瓶，园子再三叮嘱她不要怕麻烦大家，柯南则把少年侦探团的卡片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门关上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小樱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那个慰问袋。她慢慢拿出卡片，一张一张翻看。

步美的卡片上画着她和小樱一起吃蛋糕的图，旁边写着“小樱姐姐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想听你唱歌”。

光彦写得很认真，说希望小樱姐姐不要勉强，医学上记忆障碍有恢复可能，他会帮忙查资料。

元太写着“小樱姐姐好了以后一起去吃鳗鱼饭”。

灰原哀的卡片很简洁，只有一句：“别急，慢慢来。你不是一个人。”

小樱看着看着，眼眶又热了。

她把卡片抱在怀里，转头看向窗外。

医院窗外的天空很蓝，树枝轻轻摇晃。她看着那些光影，脑海里却依然空白。她试着想象自己曾经和毛利兰、园子、柯南、少年侦探团一起笑着聊天的画面，可怎么想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她觉得难过。

也觉得害怕。

不是害怕这些人，而是害怕自己再也想不起来，害怕别人那么珍惜的“过去的星野樱”，会被她弄丢。

她正发呆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睦月始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黑色外套，黑紫色长发整齐垂落，神情还是那样冷静。可小樱已经发现了，他看起来冷，却会用非常温柔的方式靠近她。他不会像别人那样急着说很多回忆，也不会因为她忘记而露出让她更加愧疚的表情。他总是很安静，安静到让她可以慢慢呼吸。

睦月始看到她坐在病床上看窗外，脚步放轻了一点。

“小樱。”

她回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个比昨天自然许多的笑。

“始前辈。”

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来时，睦月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好点吗？”

小樱没有躲。

甚至在他碰到她头发时，心里那种奇怪的安心感又出现了。她下意识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睦月始微微一顿。

小樱看着自己握住他的手，也愣了一下。这个动作好像很自然，像她以前做过很多次一样。她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松开，只是轻轻握着。

“嗯，有好点。”

她笑了笑，声音很轻。

“虽然没有想到什么，可是……”

睦月始坐到床边，看着她：“怎么了？”

小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神仍然带着茫然，却比昨天清澈很多。

“我觉得，我以前肯定超喜欢睦月始的。”

睦月始的呼吸几乎停了一瞬。

小樱自己也因为说出这句话而脸微微红起来，可她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很奇怪。”她轻声说，“我明明不记得你，也不记得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你告诉我，你是睦月始，是我很重要的人，可是我的脑子里没有画面。我一直觉得很抱歉。”

睦月始没有打断她。

小樱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