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枫收工时,天边最后一点亮色也被暮色吞没。
他换下戏服,洗掉脸上的妆,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江屿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先看了一眼他的腰。
季枫脚步一顿,“怎么,还没看够?”
江屿抬眼,“下午站了那么久,疼不疼?”
“不疼。”季枫说。
江屿转而跟在季枫身边,十分自然地接过芋圆递来的包。
芋圆已经习惯了,甚至省去了争取的环节,只提醒季枫别太晚回去。
季枫摆摆手,“知道。”
他答应过江屿,今天拍完戏带他吃饭。这人虽然没催过,却从一个小时前开始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时间。
餐厅是季枫选的,离酒店不远,二楼有隔开的雅座,坐进去以后,能避开大部分往来的视线。
江屿摘下口罩,第一件事就是把菜单递到季枫面前。
季枫没接,“你点。”
“老婆,你先挑甜品,我等会把你爱吃的都点上。”
季枫睨他,“以前没见你这么贴心。”
江屿笑了笑,把菜单摊在两人中间,指着其中一道甜品问他想不想吃。
季枫本来只打算随便看看,被这么一问,目光不自觉往下扫,没过多久,便拿起笔在单子上勾了几道。
江屿坐在对面看季枫,最后选出来的依旧是季枫喜欢的口味。
等服务员收走菜单,雅座里安静下来,江屿才提起下午的事。
“老婆,季贺言经常这样找你麻烦吗?”
季枫正拿热水烫勺子,闻言动作缓了缓。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下午人多不方便说。”
江屿把他的杯子往里挪了一点,免得水滴溅上去,语气倒很平静。
“老婆,你想不想整他一下?”
季枫抬起头。
江屿说这句话时,脸上没多少表情,连刚才点菜时那点笑意都淡了。好像只要他点头,就真准备把这件事列进明天的安排里。
季枫把勺子放好,“不用。”
江屿看着他,“就这么算了?”
“今天他也没讨到什么好。”
季枫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再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用跟着掺和。”
江屿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季枫先一步开口:“下午你已经帮过忙了。”
江屿闷闷不乐:“但他以后可能还会来。”
季枫抬眼,“我又不是只会站在那里挨骂。”
这话并非逞强。
如果不是顾及庄成功,下午那点犹豫都不会有。季贺言愿意拿投资当借口跑来摆谱,就该做好被他当场怼回去的准备。
至于往后——
他还没有吃顿晚饭,都要替那人安排出场机会的爱好。
“好不容易收工,少提他,影响胃口。”
季枫把话说得轻飘飘,江屿却安静下来。
江屿低头捏着杯子,指腹沿着杯壁慢慢摩挲,刚才还不错的心情明显落下去一点。
季枫看他一眼。
又怎么了?
他都没生气,江屿反倒先不高兴上了。
“你要是真想找事,也别挑今天。”季枫提醒,“饭还没上呢,至少让我把这顿吃完。”
江屿摇头,“不是。”
他抬起眼,低声道:“我就是觉得,我好没用,以前他欺负你我都不知道,也一直都没给你撑腰,帮你欺负回去。”
季枫一时没接上话。
季枫心里有点不自在,啧一声:“你下午说要投资那几句话,不算帮忙?”
“算。”江屿答得很快,“但你的事,我也想帮忙。”
季枫抿了抿唇。
隔壁有人在笑,杯碟轻碰的响动透过隔板传过来,衬得他们这一小块地方格外安静。
季枫垂眼,将纸巾沿着折痕对齐。
“有需要我会说。”
江屿望着他。
季枫被看得有点恼,抬起脸,“怎么,还要我写个申请?”
“不用。”江屿唇边终于有了点笑意,“你告诉我就行。”
季枫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正好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他顺势坐直,让开桌边的位置。
热气裹着饭菜香散开,方才有些沉闷的话题总算翻过去。
季枫拿起筷子,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你和庄成功谈得怎么样了?”
江屿给他盛汤,“嗯?”
“投资。”季枫瞥他一眼,“你下午答应得那么痛快,后面总不会只剩庄成功一个人在认真吧?”
“资料发过去了。”
江屿将汤碗放到他手边,继续道:“其他高层和负责项目评估的人都看过,觉得可以做,定了投两千万。后续让他们和剧组对接。”
季枫伸筷子的手顿住。
“多少?”
“两千万。”
江屿说得像是两块钱一样。
季枫盯着他,片刻后,默默把筷子落回盘子里。
行。
虽然一直知道这狗东西有钱,可听见一个下午就谈妥两千万,感受还是不太一样。
季枫夹起一块肉,“真有钱。”
江屿立即抬头,声音急促:“我的钱都是你的。”
季枫的筷子差点滑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雅座入口看,确认别人不会听清后,才压低声音:“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
江屿也跟着压低声音,“小声说也是你的。”
季枫:“……”
谁在跟他讨论音量对财产归属的影响?
他不再接话,低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耳根却慢慢热起来。
江屿看了一会,眼里浮出一点笑意,见好就收,没有再追着让季枫回应,只把季枫喜欢的菜移过去。
季枫余光瞥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心里莫名乱了一下。
这人对他说过的亲密话太多,按理说早该习惯。
可有时候江屿突然这样认真地来一句,他还是不知道怎么接。
反驳显得刻意,不反驳又像默认。
季枫索性伸出筷子,夹走江屿盘子里刚剔好骨头的那块鱼。
江屿抬眸。
季枫理直气壮,“怎么,不是说都是我的?”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是,都是你的。”
季枫低下头。
算了,他就不该多余去动江屿盘里的鱼。
*
这顿饭吃得比预计久一些。
季枫原本打算填饱肚子就走,后来又被菜单上的其他甜品勾住目光。江屿发现以后,叫来服务员加了一份,自己只尝了两口,剩下的都慢慢进了季枫的胃里。
结账时,江屿习惯性拿出手机,被季枫按住手腕。
“我请客。”
江屿看了看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十分配合地停下,“好。”
直到季枫付完钱,江屿也没有主动把手抽走。
季枫察觉不对,松开手,没好气道:“下次记得把你的手拿走。”
江屿应着,把帽子和口罩重新戴好。
餐厅离酒店只有一小段路,两人便没叫车。出来时街上的灯已经亮了,沿街店铺透出暖色的光,偶尔有人拎着购物袋从身旁经过。
季枫走在靠里面的位置,帽檐压低,双手揣着外套口袋。
晚风比白天凉一些,他吃得有点撑,脚步不快。
江屿跟在他身侧,配合着他的速度,走过路口时,抬手虚护了一下他的后背。
季枫偏头,“你不会又想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