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趟调查竟然用了这么久，出门时天还大亮，回来已是夜色沉沉。

三人商量后前往中心花园，一路上很顺利，进入花园后在季浮灯的提醒下没有直视婴儿雕像，随后分散开来寻找线索。

花园里光线明亮，空无一物的天空中隐约能看到微黄的球体，温暖的阳光就是从那照射而来。这是雷明时隔多天再一次晒到太阳，他久违感到一丝放松。

但中心花园里除了喷泉雕像，就是灌木花坛，地方也不大，什么都没找到，更别提宝莱所说的业主了。

搜寻无果，三人决定先离开再做打算，意外就是在这发生的。

花园门口传来声音，走在最前的李霖花示意几人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刚藏好不久，就看到四五个诡异成群结队地走入，其中就有那个曾追过季浮灯的黑色毛团。

黑毛团在经过季浮灯时忽然停下，呼噜噜了几声，异常的举动吸引了其他几个业主的注意。

季浮灯正缩着身子蹲在灌木丛后面，情况紧急，他有些蹲不稳，只能勉力维持自己的平衡。周围有太多会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了。

黑毛团还在呼噜噜地响。

就在李霖花下定决心，只要对方再进一步她就冲出去替季浮灯吸引注意时，黑毛团忽然恢复了正常。

它慢悠悠地经过几个业主，很快就走在了最前面，然后回头。圆滚滚的身子扭成麻花，对着同伴叫个不停，像是在催促。

在短暂的静默中，李霖花的心悬了起来。

很快，一个业主语气宠溺地笑：“故意的是吧？放心，没人跟你抢。”

脚步声出现、远去。三人松了口气。

“你倒是会说话，连名额都没有，有什么好抢的。”

声音相似但语气截然不同，它不客气道：“刚开始还说能有几十个名额，结果现在只剩下十五个了。跟着太阳变来变去，真是无耻！”

15这个数字恰好是现在红蓝方的人数总和，雷明熟记于心，是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雷明从一侧悄悄伸出头去看，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两个外形相似、全身布满孔洞的身影。

这两个业主感情很好，肩膀碰肩膀地挨在一起，贯穿身体的洞里还时不时滴落黑色脓液，类似鱼腥腐烂的恶臭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引得另一边的李霖花和季浮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所以主理人才说明天就开始仪式啊，再晚点怕这十五个名额都保不住。”

曾对黑毛团流露出宠溺的业主这时候还在呵呵笑：“你也别急，好日子已经来了，放■■■前，谁敢想还能许愿？”

其中有个词听得含糊，连发音都几近扭曲，在雷明脑海中一晃而过。但联系前后文，他大概猜出这是个时间段。

“那也轮不到我们这些租客……天杀的什么时候才能买到这里的房，我都住了八十年了！”又一个业主加入了对话。

之后的话题便被引向乐康小区不仅价贵还难有房源。

据这些业主所说，这种荣誉小区的房往往被当做区政内部房，普通“人”想买都买不到。

花园门口畅通无阻，如果现在就逃跑，很容易被走在前面的业主发觉。为了能得到更多信息，雷明等人决定继续偷听。

几个业主一边聊一边深入花园，最后在雕像喷泉前停下，细碎的交谈声听不分明。

雷明放轻脚步压低身子，躲在花坛后只能隐约听到“太阳”“许愿”之类的词。他直觉这是重要线索，于是大着胆子往雕像的方向看去。

一道饱含强烈情绪的视线如尖刺向雷明射来。

高举圆球的婴儿雕像一动不动，只有那对精雕细琢后的浑圆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躲在灌木丛后的雷明，嘴唇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微微翘起。晶莹的水花不断从圆球顶部涌出，在雕像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

雷明心头一跳，像是要从上面认出一张熟悉的脸。他赶忙将注意力放在围着雕塑的几个业主身上，暗暗记下这一异常。

加上黑毛团的五个业主围着雕像站成一圈，其中一个正在攀爬雕像下的石砖，在池水的映射下，它那被稻草填充饱满的脸上划过几点粼粼光斑。

不知从里面看到了什么，稻草人五官夸张地飞舞，忽然将手伸入水中，掬着水，目标明确地撒到其他业主身上。

两个孔洞人躲闪不及，被水淋了个正着。左边那个拉着同伴连连后退几步，语气激动：“你干什么？！拿我们许愿是没用的！”

其他几个业主是一样的反应，一时间怒骂诅咒齐出，受到波及的黑毛团的叫声变得凄厉，刺得人耳膜阵阵发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雷明也能看出那些人的气愤和惊惧。

和水有关？拿业主许愿？

稻草人好像完全没听到其他业主的破口大骂，它高举右手面朝雕像，用比咒骂更尖利的嗓音不断重复：“房子！我要房子！我要做乐康小区的永久居民！我要房子！房子！”

看稻草人这副不管不顾、几近入魔的模样，淋到水最多的孔洞人下意识哑了声，它们还没见过许愿成功是什么样的呢。

两个孔洞人动作一致地左右张望，你挽我我挽你同时后退。

“不会真让它成功了吧？”先前说住了八十年的租客说。它兔子样的红眼睛露出几分贪婪，好像下一秒它也要举手许愿。

雷明觉得这群诡异是内讧了。看着孔洞人越退越后、离他越来越近，哪怕再想看结果也不得不离开这个观赏位。

李霖花和季白的位置比他的好一点，现在还在原地偷听。

天色不知何时悄悄黯淡了，稻草人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浮灯从灌木缝隙看，发现稻草人身上似乎多了一圈金色光晕，只是一个晃神，光晕就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李霖花看得比季浮灯更清楚。

她和雷明一样没吃过雕像的苦，自然没有像季浮灯那样的警惕。

她看到婴儿雕像的眼珠转动，点点金光从圆球顶冒出，朝着稻草人飞去。

与此同时，自从淋到水就表现得焦躁不安的黑毛团终于忍不住了，身上的线条不受控制地炸开。它片刻也不想再停留，横冲直撞地向花园门口冲去。

它这一动，将一旁的空洞人和兔子眼都吓得不轻，顿时什么都不想了，紧跟着黑毛团就往外跑。

李霖花看得入迷，差点也要跟着跑，所幸被季浮灯牢牢按住。

转眼，中心花园里已经失去了其他业主的身影，只剩下稻草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它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还在念个不停。

看着点点金光越飞越近，季浮灯感到不安，想硬拉着李霖花后退。

所幸李霖花并未彻底入迷，当视线被灌木丛遮挡后，意识逐渐清醒。两人放轻了动作慢慢向后移动。

金光在阴沉天色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占有，仿佛是人类古老而永恒的崇拜和向往。

三人会和，远远看着金光逐渐落在花园中心的稻草人身上。

下一秒，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