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遇到一个新的，那相处过程不说毫不相关，简直是完全相同。

这世间哪来那么多有趣的灵魂？

没有！一个也没有！

她自幼受教于名师私塾，胸中阅尽万卷诗书，她见识过皇宫大宴的钟鸣鼎食，九衢三市，见识过塞外草木萧疏的猎猎寒风，目睹过战火洗劫后的凄风颓垣.

她见过天地浩大，也见过血海洗礼……那些附庸风雅的草包多不如她。

“和离这念头，你就别想了。崔家绝对不会同意，崔淦前脚刚借着你的势进国子监，后脚和离了，他的前程就化为泡影。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郑玉霜一眼看穿，冷声道，“按律，男女若要和离，必须双方签字画押，再经由官府及族中见证。崔家没有欺你辱你，国公爷为了脸面，也绝不可能同意你胡闹和离。”

景娆缓缓道：“你手握实权，官阶也够了。按律，你也可以为我做这见证。”

原来是因为这个！

郑玉霜冷笑道：“你这是挖好了坑呢。兜兜转转说这么多，在这等我呢！可以。我也不怕崔家寻我麻烦，可以为你做这见证。但我就把话放在这里，那崔淦不可能同意和离，除非，他今年春闱能考上？”

那自然是痴人说梦。若是崔淦有那等才学能力，那就换作景娆不愿和离了。

景娆想了想，道：“你呢？我听说，你要嫁给张家那个小官。”

郑玉霜拿起茶盏轻抿温茶，动作微微一滞。

景娆道：“小七，你也应该知道。就你名下那长串的嫁妆单子，若是下嫁给那等清贫门第，不仅是要用你的嫁妆倒贴，维持开销，等哪一天你想和离，那小郎君和他的整个家族，也不会轻易同意放你离开的。”

郑玉霜被这番直白犀利的话噎得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道：“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我了。”

景娆道：“我这前车之鉴摆在你眼前，就对你没有启发？”

以景娆的出身，若她真是想明白了，就瞧不上张家那等寒门微末。在国公府眼里，张家在京城的宴席上，怕是连坐在最末席的资格都没有。

郑玉霜道：“大不了直接带兵围了。不过是背上个不尊礼法、蛮横泼辣的骂名罢了，骂多不压身，算不得事。这扯远了，我心里有数。”

“就说眼下，你的官职呢？”景娆问道，“就这么一直停着？”

“还没复职呢。”郑玉霜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今年估计连大朝会和宫宴的帖都捞不到，去不了倒也省心。”

景娆有些抱不平地蹙眉道：“陛下，就这样不用你了？”

“我觉得很好。”郑玉霜脸上一抹惬意，靠在软榻上悠然道，“如今我是个名正言顺的闲人，幽州也回不去，乐得清静。”

“太不公平了。”景娆将手中的茶盏往案几上一扣，道，“这世间对女子，太不公平了。”

郑玉霜摆了摆手，“何必在意这些。”

景娆愤愤不平道：“人人都知道，就算你做得再好，到时功劳也是你大哥的。你用命去换的功勋，转眼全了镇北军和舒王的盛名，与你没有半分关系。如今还停你在卫府的职，出了事就是郑家的责任。平安无事，就继续将你搁置不用。你这，这算是什么！太不公平了。”

“看吧，比起我这遭心事，你是不是觉得你后宅里那点小打小闹，也没什么好烦恼的了！”

郑玉霜看着她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这无关是否公平。男子有男子的担当，女子有女子要做的。只是这世间对于女子来说，很多时候，确实没有那么多选择，或是，太容易被看轻罢了。”

“是啊。”景娆点头道，“就拿我妹妹来说，她若是男子，就不必沦为和亲的牺牲，拿了刀剑上了战场，自然有她立身的道理。若是男子，就算是战死殉国，说不定还能进太庙。可偏生她是女子，死了便死了，连个像样的名分都落不下。”

郑玉霜道：“朝堂之上就那么大点地方，位子就那么多。平日都是挤破了头。若是还有女子与他们相争，自然是件天大的坏事。那些人就巴望地期盼全天下的女子都依附着郎君，安分地相夫教子，混沌无知，浑噩度日。如此一来，便少了千千万万个对手，省了不少麻烦。”

说罢，郑玉霜将茶盏轻轻搁在几案上，摇了摇头：“就拿眼前这盏茶来说吧，烹茶煮水、伺候茶汤，也是女子做给郎君们润喉解渴的。你可曾见过哪一场文人雅宴，是郎君们亲手烹茶端给女子喝的道理？”

“流传于市井的话本子，也多是出自郎君之手，翻来覆去写的都是郎情妾意。可实际上，郎君们为了保全自身利益、为了家族生存最是理智，还能妾室成堆，从古至今，少有一心一意。这般虚伪的情爱，哪里值得女子付出半点情意。”

“没想到你都将这些算计看透了。”景娆笑了笑，道，“还如此透彻。”

郑玉霜道：“这世间鼓励女子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同样的心思，对于男子而言是，积极上进、有进取心。女子去争去闯就成了，大逆不道、叛逆野心。这些双重标准，从古至今，算得什么新鲜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