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带着梅禾继续假模假式地勘探邵家风水，他们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邵家极大，厢房也多，走完最后头的仆人房，天色渐渐暗了，后院烛火轻，暗到看不清人影。
季泽话锋一转：“邵家三条人命，都是什么人？”
梅禾落笔一滞，抬头时眸中闪过慌张，她摸不准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无措又小心地回：“最开始是三老爷，三老爷病很久了，去得不突然。”
梅禾回完，余光悄悄瞥季泽，看这位风水先生是铁了心要她说下去，她不得不继续：“那之后过了三天，桃夭失足落了井，桃夭也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头。”说到这儿，梅禾语气变得落寞，又很快振作：“再七天，厨房的长工张四磕破了脑袋。”
一起病故，两起意外，明面上皆与谋杀搭不上干系。季泽正站在后院，眼前就有一口井，他抬起手...
“季先生。”
季泽被打断，他放下手偏过头，长相磕碜的韩姓风水先生正缓缓从前院朝他走来，走到近处时，先懒洋洋地瞥了眼梅禾手中记录要点的本子，再揶揄：“这就是季先生的行骗之道？”
季泽好脾气地问：“韩先生为何咬定我在行骗？你我同以风水为生，难道韩先生看不出邵家大宅确存诸多风水问题？”
季泽半点不懂风水，但他信韩先生也半点不懂。梅禾当前，他们谁都不能露怯。
果然，韩先生颔首应和：“自然看出来了，但邵家半月间连死三人也确有隐情。”
季泽：“我听说韩先生只比我早踏入邵家一会会儿，怎么好像知道很多事？”
“季先生不妨猜猜？”韩先生挑眉，眸光又扫了下梅禾，转身离去。
走得突然，如来得莫名，季泽眸色微沉。
梅禾趁此良机恭敬地说：“我先去落实先生的布置了。”
说完，梅禾逃一般，几个眨眼功夫就走远了，季泽清楚，梅禾是去大少奶奶跟前报信了。
他朝旁边的白墙一靠，表情淡淡的，目无焦点地看着前方昏暗的虚空，极微弱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衬出清冽的贵气，他轻声道：“出来吧，问到了什么？”
叶九歌先从暗处拐出，回道：“三名死者确如梅禾所言，表面上均非死于谋杀。”
季泽曲起修长的手指无节奏地敲击着身后的白墙，他在思考，缓缓问：“都有仵作验过了？”
叶九歌：“都未请。这个时期，若想验尸需报警署请检验吏，但…三老爷邵谦良患病已久，邵家上下认定是病故，从无人提出验尸。
桃夭尸身被发现时在井底，面色灰白、眼皮微肿，符合溺亡特征，大少奶奶当意外处理下葬了。
张四死在后院，后脑勺破了大洞，身下全是血，本该查一查的，但张四家里人不同意验尸，怕毁了尸身，大少奶奶就也当意外处理了。”
季泽瞥了眼站到叶九歌身旁的程昱淮，接上被韩先生打断的事，指向对面问：“是那口井？”
叶九歌：“是。”
季泽走到井边，石壁上的青苔被清理得很干净，周围的杂草也被踏得很平。
叶九歌适时开口：“这是仆人打水用的井，所以尸身很快就被发现了。”
季泽蹲下身，有一处的杂草略显杂乱。
程昱淮：“看上去像打滑后落井。”
季泽抬头左右看了眼，井在后院角落，无论从仆人房的窗户还是从前厅的，都看不到这里。除非当时有人就在后院，不然不太会有目击者。
季泽起身：“张四的尸体在哪里被发现的？”
叶九歌往后院中央走了几步：“这里，几乎就是后院的正中。”
季泽走过去：“这里的石砖一直都高低不平吗？”
叶九歌：“没错，我问了几个人，往日在这里被绊倒的人还挺多。”
季泽：“这个位置，从两侧的窗户都能看到，没有目击者，也没人听到过动静吗？”
叶九歌摇头：“仆人间传消息很快，但都说没什么印象。”
季泽：“他们的住处你查过了吗？”
“都收拾干净了。张四的东西被家人带回去了，桃夭的倒是还在，衣服、首饰、一些胭脂水粉，没奇怪的东西。”
程昱淮小小声：“不会真是意外？”
季泽看向程昱淮：“线索不足，得让邵家请检验吏验尸，你问到了什么？”
程昱淮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介绍：“邵家当下由大房少爷邵智闻掌家。”
季泽抬了抬下巴示意程昱淮继续。
程昱淮伸出三根手指：“邵家老祖宗膝下有三房，大房老爷很多年前就死了，留下大少爷邵智闻，二房老爷去年走的，膝下有邵久祥这个独子，三房老爷也就是死者邵谦良膝下有儿子邵远东、女儿邵茹烟。由于老祖宗还在，邵家未分家，但帐基本已经分开了。”
季泽点点头，转身往前院方向走。
程昱淮跟在后头，压低声音：“大少奶奶高玉如是邵智闻的发妻，娘家是长安高氏，也是大户人家。”
季泽：“她有妯娌吗？”
程昱淮：“没有，三年前邵远东妻子难产而亡，二少爷邵久祥一直未娶妻。”
季泽：“府上没有妾室吗？”
“没有。”叶九歌回，“邵家一直践行一夫一妻，听说是祖训。”
季泽“嗯”了声，一个廷尉一个太尉，问出这些基本信息不难，他说：“这间宅子三进三出，前院通会客厅，招待客人，内院通正中正房，东西厢房，后院往后是仆人房。”
程昱淮问：“你是为了洞悉府宅结构，才将戏做这么真？”
程昱淮指的是那少说有一百条的风水改良建议。
季泽轻笑：“不，还有一个原因。”
程昱淮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还快着步子走到了季泽身旁，叶九歌无奈地皱了下眉。
季泽：“进邵家后，头顶瓦片响，白墙流红水，都是太典型的闹鬼现象。”
程昱淮响亮地咽了口水。
季泽拍拍程昱淮的肩：“这说明，有人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