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专注的神情。
那神情不是朝堂上模糊的审视,也不是喝酒时的促狭和柔软。
这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理所当然的、像猎手盯住猎物一样的目光。
势在必得。
然后他看见元清张弓搭箭。
弓弦被拉成满月,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银光,瞄准的方向——
正对着时望。
时望没有动。
那双眼睛隔着弓弦看着他,明亮、锐利、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专注。
元清的眼神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把时望整个人裹在里面,无处可逃。
时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直视着元清的眼睛,没有躲闪,心脏在胸腔里狂震,可他握缰绳的手却很稳。
他在等。
等那一箭离弦。
“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时望耳边掠过。
然后是一声闷响。
时望转过头,看见那支箭稳稳地钉在身后一棵树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箭簇没入树干足有两寸深,可见力道之大。
时望转过头来,看向元清。
元清已经把弓收了起来,正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得意。
“时望,”元清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朕要射你?”
时望沉默了一瞬。
“是。”他老老实实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躲?”
时望张了张嘴,想说“臣相信陛下不会伤害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正的答案是——他不想躲。
不是因为相信元清不会伤他,而是因为就算元清真要伤他,他也不想躲。
所以他只是低下头,说了一句:“臣知道陛下箭法精准,不会失手。”
元清看着他,目光闪了闪,像是想要看透时望的心思。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一勒缰绳,调转马头,丢下一句话——
“走吧,再跑一圈。”
然后就策马冲了出去。
马蹄声急促而有力,像一连串密集的鼓点,敲在草地上,也敲在时望的心口上。
元清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远,骑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束起的头发在脑后飞扬,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时望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往常的频率。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沉在水底的鱼,被惊醒了,缓缓地摆了一下尾。
时望终于知道了那是什么。
他愿意为这个人做任何事。
不管是站在朝堂上替他出谋划策,冲锋陷阵,还是骑在马上陪他跑一圈又一圈,还是——
被他的箭指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那一箭离弦。
他都愿意。
时望催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