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攥住了他的心脏,酸酸麻麻的。
时间码走过二十多分钟。
忽然,耳机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元清调整了姿势,或是叹息。
很低,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屏幕那端的梦境。
“……笨。”
只有一个字。
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好像耳朵里有气流在震动。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仿佛想透过时光,看清当时元清按下录屏键时、或发出这声叹息时的神情。
他以为自己早已为那四小时感动满足,却没想到“亲眼看到”这被记录下的沉默凝视,冲击力竟如此新鲜而剧烈。
窗边,夕阳正在落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多年前那个夜晚的星光,仿佛穿越了时光,落在了此刻他的心上。
元清的爱从来不是喧嚣的。
它沉默如高山,稳定如基石。
而今天,他无意中挖掘到了这沉默基石下,滚烫的、涌动着的岩浆。
那份在他沉睡时无声流淌的注视,那句他永不可能亲耳听到的叹息,比任何语言都更震耳欲聋。
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比他敢于奢望的,要多得多。
在视频时间走到大约一个小时的时候,沉默再次被打破。
一声极其低微的、被录音设备勉强捕捉到的气息声。
低沉的,含混的,仿佛只是喉间无意识的震动,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泄露出一丝缝隙的自语:
“时望……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声音饱含着无奈、纵容和一种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喟叹。
时望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震颤。
他猛地按了暂停,手指收紧。
这句话……他从未听过。
在当年的通话中,他早已睡了过去。
这是只存在于元清那端、只被他自己的设备记录下来的、绝对私密的瞬间。
元清不仅看着他睡了四个小时,不仅录了下来,还在他全然不知的时刻,对着他沉睡的脸,发出过这样的叹息。
时望坐在那里,良久没有动弹。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先踏出了那一步,是自己借着酒意勇敢试探,才换来了元清后来的回应。
他一直以为,那四小时的通话,是元清对他的“容许”和“关注”的最大证明。
可现在他知道了,远不止如此。
在他醉酒、毫无防备地睡去时,元清在那寂静的深夜里,流露过如此柔软而脆弱的时刻。
那份感情,开始得比他想象的更早,藏得比他想象的更深。
时望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酸。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什么意思?
元清在等什么?等他什么?
巨大的困惑和茫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泛起一种尖锐的、莫名的心痛。
他看着视频里沉睡的、对此一无所知的自己,再看看那无情流逝的时间码,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低沉疲惫的诘问。
他拖回进度条,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句话。
为什么元清会这么说?
等什么?等他开窍?等他靠近?
还是……等别的,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一件关乎他们关系起点、关乎元清那句叹息背后全部重量的、至关重要的事。
可任他如何搜寻记忆,除了那个夜晚自己的忐忑与试探,除了后来元清一贯的沉稳与引导,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剩余的漫长沉默,但时望已经看不进去了。
他关掉视频,合上电脑,一动不动地呆坐了许久,仿佛也成了凝固的视频画面。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器发出细微的嗡鸣。
时望用了很久才消化完那股震撼的情绪。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滚烫的情绪汹涌着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揣着这个秘密,如同在心口揣着一颗发烫的宝石,迫不及待想去找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