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水,青年的面庞褪去青涩与锐利,眉宇间沉淀下更沉稳的气韵。
唯有在元清面前,时望才会偶尔流露出那份专属的、带着依赖的亲昵。
元清则一如既往,是那座难以撼动的高峰,只是更加内敛深沉。
爱意则岁月的打磨到深入骨髓,如同无处不在的空气一样自然。
他们依然住在一起。
振华和时氏都在各自事业的轨道上高速运行,两人私下的生活却又在无数个夜晚和周末紧密交汇。
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元清在书房忙自己的事。
时望在客厅处理一些文件,他需要查阅一份旧合同,那涉及到他们早年合作的一个关键项目的数据。
他记得元清的云端存储里应该有存档。
“元清,我用下你电脑找份资料?”时望推开书房门,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问。
元清正在看工作邮件,闻言只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示意他可以拿走笔记本电脑。
时望会意,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拿起元清的电脑,回到客厅沙发坐下。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点开元清那个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云端记录。
按照项目名称和年份索引,很快找到了目标文件夹。
正要打开时,他的目光被目录下方另一个文件夹吸引。
没有具体项目名称,只有一个日期标签,看上去是很多年前了。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容量很大的视频文件。
文件的创建日期,时望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他酒后试探,元清直接视频“查岗”的那个夜晚。
那是他第一次确定,元清的视线会为他停留,是他在元清心里与旁人不同的明证。
他曾经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可是……录屏?
元清……录了屏?
时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突然窥见了自以为熟悉的宝藏下,更深一层不为人知的密室。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微颤地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起初有些晃动,随即稳定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时望自己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背景是当时住的公寓,灯光昏暗,眼神因为酒精和紧张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正对着镜头,有些语无伦次,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委屈说着什么,领口松着,毫无平日的拘谨。
元清低沉简短的应答声从耳机里传来。一切如同记忆重现,带着时光滤镜的温柔。
……那是时望记忆中,元清第一次用如此“私人”甚至带着点管束意味的口吻跟他说话。
视频里的自己,显然被这种不同寻常的回应搅得心绪起伏,话越发多起来,笑容傻气。
看着屏幕上那个莽撞又青涩、掩饰不住倾慕的自己,时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眶却微微发热。
原来在元清视角里,那时的自己是这样的。
震惊、恍然、难以置信,最后汇成一股汹涌澎湃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惊喜和酸楚。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
在他还小心翼翼试探、以为是自己单方面莽撞靠近的时候,元清就已经在屏幕另一端,用那样沉默而专注的方式,静静守候着他。
很多时候,元清过于淡然和理性,表现在感情上就是过分的内敛。
尽管时望一直知道自己在元清那里的特别,但偶尔也难免会沮丧。
他一直以为元清的爱是冷静的、权衡的、带着考察与选择。
却从未想过,在那不动声色的冰层之下,涌动着的岩浆,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早沸腾,更灼热深沉。
视频继续播放着,屏幕里的时望醉意渐渐上来,声音变小,眼神开始涣散,强撑着眼皮的模样有点滑稽,又莫名让人心疼。
他对着屏幕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然后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倒在沙发靠垫上,不动了。
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
然后,如同他多年前得知的那样,视频并未结束。
画面几乎静止,定格在时望沉睡的侧脸上。
他轻微平稳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来。
代表通话时长的数字在安静的画面一角无声跳动,记录着时间的流淌。
与从前单纯知道“视频通话持续了四小时”完全不同,此刻他是以“元清的视角”在观看。
他看着屏幕里沉睡的自己,看着那静止的画面。
感受着那段漫长空白时间在录屏文件中被具体地、一分一秒地呈现出来。
这种“观看”本身,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亲密感。
他仿佛能透过这凝固的画面,感受到当年屏幕另一端,元清那沉默的、专注的凝视。
那不止是“没有挂断”,那是“在看着”,并且,“选择记录下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元清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挂断。
仿佛只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安好,又仿佛只是……想多看一会儿。
时望屏住呼吸,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