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慢慢往回走。
四周虫鸣唧唧,比白日的鸟鸣更添几分幽深。
路边的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脚下排布整齐的石板和偶尔探出的小草。
他们手牵着手,脚步声同时抬起,落下,一致的步调在这宁静的夜色里规律地传开。
回到他们住的小院,推开木门,暖黄色的灯光从屋内透出来,驱散了身后的黑暗与寒意。
屋内的陈设还保留着白日里两人生活过的痕迹——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水杯,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午餐时清淡的食物香气,混着元清身上常用的那种冷冽木质调,构成了独属于此处的、家的气息。
时望反手关上门,将山风和星河都关在了外面。
他松开牵着元清的手,却转而从背后拥住了他,下巴搁在元清肩上,长长地、满足地舒了口气。
“真不想走。”他把脸埋进元清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像只耍赖不肯离开温暖巢穴的兽。
元清没动,任由他抱着,只是抬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即将告别的屋子,眼神平静无波。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下午你休息的时候我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时望蹭了蹭他,手臂收得更紧,“就剩洗漱包和明天早上要穿的衣服。”
“那就早点休息。”元清说着,轻轻掰开他环得紧紧的手臂,转身面对他。
屋内灯光下,时望的眼睛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倒像是盛满了还没看够、还没待够的不甘心。
元清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掌心覆上他的眼睛。
“闭眼。”
语气平淡,却有种让人不由自主遵从的力量。
时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睫毛在元清掌心轻轻刷过,有些痒。
黑暗和元清手掌的温度笼罩下来,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他听到元清平稳的呼吸声,听到远处隐约的风声,闻到近在咫尺的、独属于元清的好闻气息。
“明天在车上可以睡。”元清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车上睡不舒服。”时望小声反驳,嘴唇动了动,呼出的气流落在元清的手腕皮肤上。
“那现在睡。”元清不为所动,手掌依然覆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却环过他的腰,
带着他,以一种不容抗拒又不会让人不适的力道,向卧室的方向移动。
时望闭着眼,任由他引导着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他知道元清是在用他的方式,结束今晚可能无休止的“赖皮”和感慨,回归正轨。
这感觉很好,让他觉得安心。
仿佛无论自己怎么飘忽不定,总有一根线稳稳地系在元清手里,随时能把他拉回地面。
走到床边,元清松开了覆着他眼睛的手。
时望睁开眼,对上元清清澈平静的目光。
“洗澡,睡觉。”元清言简意赅,自己率先走向浴室,留下时望站在原地。
时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他踢掉拖鞋,几步跟上去,在元清关上浴室门之前,灵活地挤了进去。
“一起洗,省水。”他理由充分,眼睛弯着。
元清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这个澡洗得比平时久一些,倒不是有意拖延,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温存。
没有更多言语,只有水流声和肌肤相触时细微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亲密无间。
躺回床上时,已经接近午夜。
时望主动关了灯,只留一盏光线最柔和的床头小夜灯。
他侧过身,面对着元清,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他闭目养神的沉静面容。
“元清。”他低声唤。
“嗯。”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出来?”他又开始计划,声音里带着期待。
“等你手上项目第一阶段顺利结束后。”元清闭着眼回答,思路清晰,仿佛早已想过。
“那可能要三四个月以后了。”时望算了一下,有点迫不及待,又有点嫌久。
“嗯。”元清应了一声,然后补充,“中间如果有短假,可以附近住一晚。”
时望眼睛一亮:“你说的!”
“嗯。”
得到了确切的允诺,时望心满意足。
他又静静看了元清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把自己塞进元清怀里,
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手臂搭在元清腰上,脸贴着他睡衣的前襟。
元清在他靠过来时,手臂便很自然地环过他,手掌落在他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催眠曲。
睡意渐渐袭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时望模糊地想,虽然明天就要回去,虽然以后白天会各自忙碌,但夜晚总会像此刻一样相拥而眠。
元清在这里,他们的家在那里,这就够了。
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安稳。
窗外,山林的夜晚依旧深沉,星光沉默地照耀着,仿佛在守护这一室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