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黄昏来得快。

方才还透亮的天空此刻已被暮色浸染成一片静谧的墨蓝，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轮廓。

两人牵着手，循着蜿蜒小径缓步向前。

没走多久，前方竹林掩映处，露出一角飞檐。

是座六角小亭，临着一片不大的水潭而建。

潭水幽静，倒映着渐暗的天空和亭子的剪影。

时望眼睛一亮：“到了。”

走进亭子，里面放着简单的石凳石桌。

元清在靠水的栏杆边坐下，时望却没坐，而是直接走到他身后，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真安静。”时望望着水面，低声说。

他的呼吸暖暖地拂过元清耳畔。

“喜欢这儿？”元清微微侧头，问道。

“喜欢。”时望收紧手臂，坦然地表达依恋，“跟你在一起，哪儿都喜欢。”

元清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入时望怀里，目光沉静地投向幽深的潭水和对岸暮色中的花影。

过了一会儿，元清才再次开口，语气平稳地安排：“明天去看日出，早点起来。”

“好！”时望立刻应下，随即又笑，“你起得来吗？要不要我叫你？”

“你？”元清侧过脸，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带着点了然的反问，“确定是你叫我？不是我叫你？”

时望被戳穿，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赖着：“那不一样。你叫我，我肯定醒。我叫你……嗯，我努力！”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气息拂动元清的发丝。

元清似乎也笑了一下，很淡，但时望感觉到了他胸腔轻微的震动。

“不用你叫。我醒了叫你。”

“也行，”时望从善如流，立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得寸进尺，“那要是你醒了发现我还赖着，怎么办？”

“拎起来。”元清答得干脆，语气却听不出丝毫严厉，反而有种纵容的笃定。

时望笑得更开心，知道他说到做到，但也知道自己被“拎”起来时，元清的手一定很稳，动作一定不会重。

他偏过头，嘴唇在元清耳廓上碰了碰：“那你可要温柔点。”

暮色渐浓，水潭边的石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地面上冒出来两个亲密的影子。

山间的晚风带了些凉意。

“冷不冷？”时望摸了摸元清的手，觉得有点凉，便用两只手拢住，轻轻搓了搓。

“还好。”元清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含笑。

“我有点冷。”时望把脸贴在他颈窝，小声说。

元清闻言，将被时望暖着的手抽出来，然后，他侧过身，调整了一下位置，用身体为时望挡去大半从水潭方向吹来的微风。

“这样呢？”他问。

时望整个人被暖意和清冽好闻的气息包围，满足地喟叹一声，干脆搂住元清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嗯，好了。”

元清的手落在他背上，很轻地拍了两下，像安抚，也像一种习惯性的宠溺姿态。

水潭对岸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划破寂静，又很快消散。

夜真的深了。

“该回去了。”元清说，却并没有立刻动作。

“嗯。”时望应着，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直直看着元清，“元清，你今天开心吗？”

元清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平静而坦然，没有闪避，也没有迟疑，清晰地回答：“开心。”

时望嘴角高高扬起，凑上去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我也特别开心！”

“知道了。”元清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时望的嘴角，动作自然而亲昵。

然后他握住时望的手，站起身，“走吧，回去还得收拾一下，早点休息。”

“好！”时望跟着站起来，手被元清牵着，十指相扣。

他跟在元清身侧半步的位置，脚步轻快，心情明亮飞扬。

元清将相握的手又收紧了些，牵着他，稳稳地踏着石阶和灯光，走向他们暂居的那处温暖院落。

山风在他们身后温柔盘旋。

……………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

元清准时醒来，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正处于将明未明之际。

他侧过头，身旁的时望还沉在梦乡里，呼吸均匀绵长，脸颊匀腻的皮肤下透着睡熟的暖红，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侧。

他前一个晚上和白天都没怎么睡，昨晚又兴奋地絮叨了许久关于日出的种种，真正睡着时，其实已近凌晨。

元清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刻出声。

窗外的世界正在慢慢苏醒，风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他伸手轻轻拨开时望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拂过他温热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