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在时望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察觉了异常。
那苍白的脸色和瞬间失去焦距的眼神,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了他。
当看到时望扶着桌沿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软倒时,元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望——!”
他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推开椅子冲过去,
在时望的额头即将磕上坚硬桌角的前一秒,堪堪将人接住,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体温低得吓人。
一种灭顶的、似曾相识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元清的心脏,仿佛冰冷的潮水将他拖回某个黑暗的回忆里。
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抱着时望的手臂控制不住地轻颤,素来沉静的眼眸翻涌着骇人的惊涛,脸色甚至比昏迷的时望还要难看。
“叫救护车!快!”他对着闻声赶来的陈序等人厉声喝道,声音紧绷得变了调。
他甚至等不及救护车,一把将时望打横抱起,径直朝电梯冲去。
陈序从未见过老板如此失态的模样,立刻安排车辆,一路疾驰向最近的医院。
车后座上,元清紧紧抱着昏迷的时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冰凉的手腕,目光死死锁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慌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自制力。
直到车子驶出很远,尖锐的鸣笛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才让他从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系统,别睡了!扫描时望的身体情况!】
他在意识深处唤醒了休眠中的系统。
【怎么了?我看看!】
【低血糖,作息紊乱,精神压力大,胃不太好,你怎么把人养成这个样子?还没消气呐?】
元清现在没心情和它斗嘴,只是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
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低血糖……
不是旧伤复发,不是中了谁的暗算,不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他抱着时望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依旧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一路到了医院。
经过紧急检查和输液,时望的意识很快恢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意识开始回笼。
他侧了侧头,目光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元清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正低垂着、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深邃平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尚未散尽的惊痛。
时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中夹杂一股痛意。
他从未见过元清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站在高处、掌控一切的人,此刻失却了往日的从容,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紧紧抱住浮木的溺水者一般用力地禁锢着他。
时望敏锐地察觉出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元清对他的在意,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元清……”他声音有些沙哑,试着想坐起来。
“别动。”元清的声音低沉沙哑,手臂却将他更小心地圈紧了些,仿佛怕他碎了。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了。”时望看着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可能是低血糖,晕了一下而已。你看,我好好的。”
听到他亲口说出“没事”,元清眼底的惊涛似乎才稍稍平息,但那份沉重的心有余悸依旧清晰可见。
他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拨开时望额前散开的碎发,动作极其轻柔。
时望抓住他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指尖冰凉。
他仰着脸,看着元清,眼神带着安抚的意味:“真的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元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大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没有下次。”
“不会了,我保证。”时望立刻答应,握着元清的手紧了紧,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眼里闪着光,“我保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会再这样吓你。”
他反手更用力地握住元清的手,将它拉到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自己平稳的心跳。
元清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箍着他的手臂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仿佛只有这样真实的触感,才能驱散那残存的、冰冷彻骨的失去的错觉。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渐渐趋于同步。
时望轻轻叹了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元清温热的颈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呢喃:
“元清,我在这里。”
元清僵硬的身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时望的发顶,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那根始终紧绷的弦,才真正地、柔软地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