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消息,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波澜的眼底,却仿佛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极快掠过。
问规矩?问禁止?
元清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一点霓虹上,指尖在冰冷的手机边框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要三心二意。
这个念头几乎在第一时间浮现在他脑海。
清晰,直接,近乎本能。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心底涌到指尖,敲在屏幕上。
他指的当然不只是送花或等人这类表面的举动。
他指的是时望这个人——过去那些周旋、权衡,他不希望时望把那些在各方势力间游走的“聪明”用在感情上。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刻,他停下了。
把这句话发出去,意味着什么?
这等于提前亮出了一部分底牌,将他的在意和“要求”摆上了台面。
太明显了。
会让这只小狗太快得意起来,尾巴翘到天上去。
元清喜欢看时望为他绞尽脑汁的样子,喜欢看他主动凑近,围着他打转,
像只被驯服了一半、却仍保有自己骄傲与活力的犬科动物,热烈地、专注地,用各种方式讨要主人的关注与奖赏。
时望的主动,时望的“打扰”,本身就是一种取悦。
看着自己在意的人,为自己辗转反侧,精心计算每一步靠近的距离,这种感觉……不坏。
甚至,是带着甜意的。
但……还不够。
愉悦的深处,还缠绕着一丝未能完全解开的结。
那是关于过去的时望——那个与他海誓山盟又悄然消失的灵魂,
那个在家族、婚约、利益网络中谨慎周旋的时望,
那个或许并非全然出自本心靠近他的时望。
他给了时望空间和自由,看着他羽翼渐丰,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事业和底气。
直到某一天,将那些帮助,锻造成足以与他比肩的资本。
他要时望自己强大到足以选择,然后,依然选择留在他身边。
现在,时望似乎正朝着他期望的方向成长。
竞标的胜利,对姜家的反击,越来越沉稳的手腕……他都看在眼里。
可那点过去的心结,还顽固地残留着。
他不能,也不想,让时望这么快就完全看透他的底线和偏爱。
太快得到的安心,往往不会被珍惜;太容易读懂的“爱”,会失去应有的分量和惊喜。
他享受这个互相试探的拉扯过程,期待时望在不确定中为他展现的更多侧面。
所以,那句带着独占意味的“不要三心二意”,被他轻轻按捺了回去。
现在说出来,为时过早。
于是,元清手腕轻轻一转,将发亮的屏幕扣在了温润的木桌上。
“嗒”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仿佛一个刻意为之的句点。
他切断了即时的回应,将悬念和等待留给了屏幕另一端的人。
城市的脉搏在夜色下缓慢跳动,霓虹如同呼吸般明灭。
他在等。
等时望的下一个动作。
没过多久,手机在桌面上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下,又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只眼泪汪汪的小狗,举着“求求你了”的牌子,紧跟着是一行字:“理理我吧。”
元清的视线掠过那表情和那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在压下某种不合时宜的松动。
时望总是知道怎么恰当示弱,怎么用这种看似幼稚的方式,触到某些柔软的边界。
他几乎能想象时望发完消息后,自己对着屏幕先笑起来的样子——明亮,生动,那是剥去层层社交外壳后更真实的一面。
可他回复的,仍是那五个字:「求也得排队。」
后来时望果然“得寸进尺”,问“内部优待”,发来一连串消息。
元清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在某个瞬间,指尖终于敲下:「别吵」
发送成功后,他再次将手机放到一边。
这次,他没有立刻继续工作,而是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时望很懂分寸。
该试探时大胆,该收敛时知止,该展现价值时也毫不含糊。
热情与心机,乖巧与野心,在他身上以一种奇妙的、并不令人讨厌的比例混合着。
当那张夜景照片发过来时,元清无声勾起了嘴角。
相似的夜景,不同的高度与视角。
时望在分享他的世界,他的眼睛所看见的风景。
他晃了晃杯中的水,看着光影在水面碎裂又重聚。
他喜欢时望为他花费的这些心思,喜欢看他用聪明又热烈的方式,再次一点点挤进自己的世界里,留下生动的印记。
心结仍在,但并不妨碍他享受这一切——享受时望带来的,鲜活而甜暖的扰动。
他有的是时间,乐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