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市场哗然，股价开始第一波下跌。

其他和姜家有业务往来的金融机构闻风而动，纷纷启动内部审查程序，风控收紧，停止授信。

姜家的资金链本就绷紧到极致，审查结果不尽如人意，抽贷、断贷，要求追加保证金或提前还款的通知接踵而至。

资金缺口骤然放大。

消息灵通的合作方与供应商嗅到危险气息，立刻收紧账期，甚至直接上门要求结清款项。

姜家试图四处拆借周转，却发现往日称兄道弟的“朋友”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婉言推拒。

与此同时，姜氏的股价开始出现异常波动，随即遭遇不明资金的精准做空，断崖式下跌。

一时间，关于姜氏经营不善、资不抵债的传闻甚嚣尘上。

原本摇摆的合作伙伴暂停项目、银行果断放弃拯救希望，反而加紧催收，股价跌跌不休，姜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破产边缘近在咫尺。

姜橙在此时高调宣布，基于个人职业发展原因，已脱离姜氏集团，并带领核心团队及部分早已在法律上进行切割的资产成立新公司。

这给了市场“最了解内情的人已逃跑”的致命信号，加速了股价的崩溃。

在破产管理人介入前，姜家不得不紧急处置资产以偿还最紧迫的债务。

在这一系列迅雷不及掩耳的操作中，时望的身影并不显眼。

他与刚刚从姜家泥潭中果断切割、携部分核心资源和技术团队自立门户的姜橙，联手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吞下了姜家最有价值的几块“遗产”——包括一些优质的不动产、专利技术、子公司股权。

在财务和法律团队加班加点的支持下，两边飞速签署了意向协议并支付了定金。

时望出手快、狠、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显然是早有筹谋。

动手之前，他甚至主动通过陈序，向元清“报备”了一下关于做空姜氏股价和后续资产处置的大致计划。

时望开始懂得如何在元清划定的框架内行事，并尝试寻求元清的默许和背书，在两人之间建立一种更紧密的、心照不宣的联系。

这种“懂事”，元清颇为受用。

他始终没有问过细节。

不关心姜家具体会如何倒下，不关心时望和姜橙具体如何瓜分利益，不关心其中有多少尔虞我诈。

那些是过程，是手段，是时望需要自己解决的考题。

他只关心结果。

陈序对他的态度心领神会，顺手也分了一杯羹。

风卷残云般的清洗与瓜分之后，尘埃落定。

姜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昔日风光不再。

这一切发生的当口，时望与姜橙那份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也终于被两人以“因企业发展方向不同，经友好协商”为由，正式宣告解除。

公告写得体面客气，仿佛只是水到渠成。

东省，振华总部大楼。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元清合上最后一份需要他亲自批复的文件，南方战略的初期布局已基本落实。

总部的人事与业务调整也度过了最关键的震荡期，一切重新回到高效运转的轨道。

紧绷的神经稍得舒缓，一种空暇感随之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最新一条信息来自时望，发于半小时前，是一张C市雨后初晴的天空照片，附言：「总算放晴了。」

很平常的分享，却让元清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他想起陈序今早的汇报——姜氏破产清算程序已正式启动，而时望与姜橙解除婚约的声明，已于昨日发布。

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夜色与距离，看到那座城市。

是时候了。

元清重新坐直，按下内线。

“帮我安排一下，”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多余情绪，“明早回C市的航班。行程暂时空置，不必安排具体公务。”

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有些意外，但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回应：“好的，元董。需要通知C市分公司或陈特助准备接机吗？”

“不用。”元清回答得干脆，“通知陈序即可，其他不必惊动。”

“明白。”

挂断电话，办公室内重归宁静。

元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点开时望发来的那张天空照片。

雨后初晴，湛蓝如洗，透着一种清爽的明亮。

他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图片，在聊天框里打字。

没有提及任何公事，也没有回应那张照片，只是简单发出一条信息：

「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