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望在这里。
他即使要常驻C市,总部那边的事务也不能放下,原主交易身份的条件之一就是好好发展集团,并且向南扩张。
这样一来,总有许多事是他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的。
元清端起一旁的水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脑海里回放的,却是今日时望讲解项目时,那因为专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是他在自己靠近时,那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和随即强装的镇定。
他仰头将冰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簇幽暗的火苗。
时家,姜家,姜橙,就是这些东西,这些人,绊住了时望的脚步,让他瞻前顾后,不敢上前。
他心底那股暴戾的阴火蠢蠢欲动。
凭什么?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也配沾染他的时望。
他只需一个决策,那看似前景无限的城西住宅项目便已胎死腹中。
姜橙精心选择、意图借此翻盘的第一个关键落子,尚未真正落下,棋盘已被他整个掀翻。
想到姜家如今鸡飞狗跳、姜橙正焦头烂额试图摸清变故原委的样子,元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夜风从微开的窗缝潜入,带来一丝凉意,拂动了他额前几缕黑发。
他不需要急躁。
他的猎物已经进入视野,并且正按照他预设的节奏,一步步走向他精心布置的领域。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时望自己,走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到那时……
元清放下水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划过,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幽深难辨。
到那时,才是清算总账的时候。
城西规划转向工业园的消息终于落定,风向急转。
时望在集团内部感受到的压力骤然加剧。
那些原本因看好城西住宅前景而簇拥他的声音,在预期利益化为泡影的恐慌中迅速低微下去。
质疑的目光、摇摆的立场、会议上意有所指的责难……种种连锁反应让他应对得有些疲惫。
规划变更这种级别的政策变动,绝非他个人能力所能左右。
但解释没有任何用处,商人都是利益动物。
他现在急需的,不是追责,而是找到新的出路,一个能快速产生效益、稳定人心、堵住所有人嘴的项目。
会展中心的竞标。
这不仅是一个大型公共项目,更能带动周边商业、提升集团品牌,是扭转局面的绝佳机会。
他需要尽快拿出切实的成果。
也正是在这个焦头烂额的时候,振华集团那边传来了更明确的消息:工业园项目前期筹备组即将成立,开始接触潜在的合作方。
这无疑是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蛋糕。
时家和姜家内部,不少心思活络的人开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试图绕过时望,直接去搭上振华这艘巨轮。
时望自然也收到了风声,并且通过陈序,得到了比旁人更明确一些的信号:
振华有意在基础设施配套工程方面,与有实力的本地企业合作,时氏在考虑之列。
这无疑是通往捷径的金色门票。
若能借此与振华绑定,眼前许多棘手问题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甚至可能比会展中心项目更能快速带来利润和声誉,更能稳固他的地位。
然而,时望在短暂却慎重的权衡后,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颇为费解的决定:
他依然将集团的主要精力和核心资源,坚定不移地投入到会展中心项目的竞标攻坚中。
对于振华的合作意向,他指示一个副总级别的团队保持接触和跟进,但并未亲自全力投入。
“时总,振华的项目明显更稳,机会难得,我们为什么不集中力量争取?”一位心腹在私下询问。
时望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上面画满了会展中心项目的技术节点和关系图谱。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深思后的冷静:“振华的项目,是机会,也是未知数。”
“元清这个人,我们不了解,没有和他打交道的经验,他这次的作风与过去很不一样,而反常……是危险的信号。”
他转身,目光锐利:“会展中心项目,虽然竞争激烈,也有风险,但规则相对透明,成败更多取决于我们自己的方案和努力,这是看得见、抓得着的利益。而振华那边……”
他顿了顿,“可以接触,争取合作,但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和筹码都押上去。在局势未明之前,集中力量做好自己能掌控的事,才是稳妥之选。”
他的判断基于最理性的商业考量: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尤其不放在一个看不清深浅的篮子里。
他不能将自己和时氏的未来,寄托在另一个人的一转念上,万一元清哪天改变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