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城市喧嚣沉淀为窗外的点点星火。
时望刚沐浴完,发梢还带着湿气,仅披着件深色丝质睡袍,带子松松系着,一点水珠顺着后颈滑入衣领,布料上很快晕出一道湿痕。
他坐在书桌前,暖黄的台灯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将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桌面上摊开的,并非亟待处理的文件,而是几份单薄得可怜的、关于元清的背景资料。
能用正当手段获取的信息实在有限,无非是些公开的履历、掌权后几次重大决策的流程和效果、以及几张模糊的公开场合照片。
这些纸张,他早已反复研读过无数遍,边角都有些磨损。
他的指尖划过纸上打印出的那个名字——元清。
墨迹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无形的温度。
从这些冰冷的文字和有限的几次接触中,勉强能拼凑出一个形象:极度理性,手腕老练,眼光毒辣到具有某种前瞻性。
元清过去的行事作风向来低调,决策也更多是顺势而为,一击即中,为何这次在C市一反常态,如此高调地摆出一副势在必得、搅动风云的姿态?
时望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他心中堆积了太多疑虑,怕自己,怕时氏,只是对方庞大棋盘上一颗用来吸引火力、转移视线的棋子。
更怕的是……自己内心深处,那丝不该有的、想要靠近的念头,会因此变得可笑又危险。
可那张脸,那张冷淡得近乎完美的脸,却总是不请自来地闯入脑海。
今天在展厅里,元清就站在他身侧,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像是雪后覆着薄冰的松林。
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的弧度,垂眸看资料时长睫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时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悸动。
他清楚地记得,参观结束后自己几次尝试将话题引向更私人、更轻松的领域,哪怕是礼节性的“改日有空一起用餐”,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元清的态度始终停留在“元董”与“时总”之间那条清晰无误的界线上,客气、专业、无可指摘。
但正是这种无可指摘,让时望觉得不对劲。
仿佛,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毫无缘由,却异常固执地盘踞在心间。
当时被那种氛围裹挟着,只顾着紧张应对,无暇细想。
此刻独处,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便清晰地浮现出来——元清看他时的眼神,那看似平静的眸光深处,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并非单纯的审视或冷漠。
还有那偶尔……极其偶尔的、短暂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视线停留。
“到底……是为什么?”时望无意识地低语出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资料附件里那张最清晰的半身照上。
照片里的元清正看向镜头,凤眼微微上挑,眸色深沉如寒潭,没什么情绪,却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他的唇形很漂亮,颜色是那种天然的、偏浅的绯色,抿成一条略显冷淡的直线。
看着看着,时望忽然觉得室内的温度有些升高。
睡袍的丝质面料贴着皮肤,带来一种过于清晰的、滑腻的触感。
一股陌生的燥意悄悄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到一丝口干舌燥。
时望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在静谧的夜里咚咚作响,格外清晰。
他抬手抵住额头,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张过于清晰的面容和随之而来的、令人心慌的生理反应。
“……”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带着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狼狈。
元清这个人,简直像一种精心调配的毒药,明知危险,却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不仅仅是权势与能力带来的光环,更是那种冰冷禁欲表象下可能隐藏的、截然不同的温度,这种未知的悖论感,才是致命的诱惑。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这样下去。
无论元清有何目的,无论自己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关掉了台灯,将那些关于元清的资料收进抽屉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扰乱心绪的影像也一并封锁。
黑暗中,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幕。
远处,高楼大厦顶端的灯光依然醒目,如同夜空下一颗孤傲的寒星。
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和筹码,他才能摆脱这种被动猜测的境地,才能有底气去面对元清,去弄明白那冰封般的眼眸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波澜。
寒星之下,元清同样未眠。
他刚开完一个远程会议,在C市逗留的这段时间,振华集团总部的事务也并未搁置,仍有部分事务需要他亲自决策。
振华集团总部远在东省,按理来说,建立分公司,开拓市场这些事情并不需要他亲自坐镇。
作为决策者,他只需定下方向,指派合适的人手负责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