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面对所有打探,他都只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统一口径:
“与元总只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承蒙元总不弃,闲谈了几句而已。”
他试图将两人的关系定性为纯粹的、短暂的商业偶遇。
然而,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得分明,元清身边那位寸步不离的助理陈序,对上前攀谈的人是何等滴水不漏的疏离,却唯独为时望让开了路。
元清本人,更是与他在草场上并骑良久。
这种“特别”是掩盖不住的。
很快,时望就发现自己最近推进的几个项目和谈判,都变得异常顺利。
以往需要反复磋商、处处设卡的条件,对方竟都意外地好说话,甚至有些合作方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时望突然能力暴涨,而是因为那些人精,将他看作了通往元清的一道可能存在的桥梁。
这种借来的“势”,让他办事顺畅的同时,心情也愈发复杂。
他既享受了便利,又感到一种难言的憋屈和无力。
这一切,都并非源于他自身的力量。
而最让他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的是,自马场一别后,元清那边再无任何动静。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仿佛那日的短暂交集,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偶遇。
那个搅乱了一池春水、又给了他无形助力的男人,就这样挥一挥衣袖,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他一人在这里品味这借来的东风,滋味难明。
就在他对着文件出神时,姜橙不请自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套装,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元清这个变数,以及元清与时望之间那让她无法理解的交集,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时望,”她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试探,“外面都在传,你和振华的元董……交情不浅?”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的计划,或许可以借助这层关系,更快地……”
她的话语带着诱惑,显然想将这意外的变量纳入她的复仇棋局,从中攫取最大的好处。
时望抬眸,平静地迎上她探究的视线,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借此短暂的时间整理思绪。
“姜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不过你可能误会了,我和元董确实只有几面之缘,谈不上什么交情。”
姜橙微微前倾身子,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可我听说,元董那天和你相谈甚欢。”
时望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社交礼仪罢了。”时望淡淡地说,“倒是你,姜小姐,似乎对元总格外关注?”
这一记反问让姜橙神色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毕竟振华集团是个庞然大物,现成的大腿放在面前,谁不想试着抱一抱呢?
我只是觉得,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不加以利用实在可惜。”
“利用?”时望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渐冷,“姜小姐,我建议你不要打元董的主意。振华这艘航母,不是我们这些小船能随意攀附的。一个不小心,反而会被浪掀翻。”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自省。
姜橙却不以为然:“时望,你太谨慎了。商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既然元总对你另眼相看,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我们?“时望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深意,“姜小姐,我想你忘了,我们只是商业合作,还没到共享人脉的地步。”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姜橙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没想到时望会如此干脆地划清界限。
“你就不怕我反悔?“她语带威胁。
时望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请便。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反悔,损失最大的恐怕是你。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姜家内部的麻烦,应该比我要棘手得多。”
这话精准地击中了姜橙的软肋。
她猛地站起身,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时望从容地靠在椅背上,“既然要合作,总要知己知彼,不是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姜橙紧紧攥着手包,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时望远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好,很好。“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既然时总这么有把握,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时望缓缓收起脸上的从容,露出一丝疲惫。
他何尝不知道借助元清的力量能让他更快达成目标?
可一旦踏出这一步,他就再也无法以平等的姿态站在那个人面前。
他在元清那里的一点特别,便会立刻消失,成为千千万万试图攀附的过江之鲫中的一条。
而这一点,恰恰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纵然机会渺茫,他也想给自己保留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