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苏潼青还在得州上班的时候,田蜜在北卡的一个小城。有一次打电话闲聊中苏潼青告诉田蜜自己公司总部在招翻译,不限工作地点,自己网上领活儿,所以干不干、干多少也都自己定,完全没压力,建议田蜜试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考上呢,挣点儿零花钱买花戴呗。大蜜就是大蜜,中文功底杠杠的,一下就考上了。
翻译这件事其实归根结底还是目标语言的水平更重要,要不然为什么公司要求翻译的目标语言必须都得是母语呢?因为理解是一回事,最终是要把目标语言组织好,落在纸上,表达原文意思的。很多时候,即使明白英语的意思,“信达雅”地把对应的中文写在纸上又是另外一回事。苏潼青在得州的时候全办公室只有一个特例,一个法国裔姑娘可以同时做法语翻译和英语翻译,因为她有两个母语,或者说一个母语、一个父语。不要说两种,很多欧洲人都掌握好几种母语水平的语言,个顶个语言天才。
田蜜在后来的几年中有一搭无一搭地接点活儿干着玩儿,也没有很当回事,以至于苏潼青还以为她过于沉迷安逸自由的生活,早都不干了,平时电话里也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竟然也会经常看露家的稿子。田蜜是苏潼青迄今为止唯一内推成功的人,后来的若干年里,时不时有周围的朋友、同学,或是LinkedIn上联系她介绍工作的,再也没有成功进入公司的,起码她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最近几年不少人希望找一个工作地点和时间都能比较灵活并且自己说了算的工作,导致门槛渐渐变高,疫情以来这一点就更明显,受冲击最强的都是需要面对面的工作,远程就相对好很多。
开完了会,大蜜的电话就过来了。两个人其实经常打电话,每次一打就是一个钟头起,但是今天的感觉很不一样。苏潼青第一次意识到,她跟大蜜竟然还是同事!而且是在她俩成为同事8年以后才意识到,那感觉就像多年以来潜伏在身边的一个卧底今天突然暴露了。两个人在电话里乐不可支,仿佛发现了惊天的秘密,比在一起八卦同学还开心。
挂上电话,苏潼青发现淘宝app右上角有数字,打开一看,竟然是自行车卖家。苏潼青看了看表,北京时间早上七点多点儿,比她预计的时间早很多,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呐!卖家告诉苏潼青微信号,让她有时间给他打视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苏潼青加了微信,很快通过,视频拨过去,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中年男出现在屏幕上,说正骑车在路上,刚靠边停好。苏潼青听到背景里的汽车喇叭和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的自行车铃声,一下穿越回中国。苏潼青简单说了一下问题在哪,对方让她拿个长一点的改锥伸到后轱辘那里的铁管里面,稍微往里杵几下,可能里面哪里卡住了。苏潼青照办,神了!感觉也没有碰到什么,之前九牛二虎之力都纹丝不动让人抓狂的地方瞬间顺风顺水,天下太平。苏潼青谢过卖家,对方说有什么问题再问,挂断视频。
这样的卖家,这样的服务,这样的速度和效率,从那以后,苏潼青每次在亚马逊上买东西有什么问题又没处去问的时候,你造吗那时候找不到旺旺真是一件让人抓耳挠腮的事情,只能自己到冷冰冰硬生生的说明里去找,顶多看看评价,也不一定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每到这时,苏潼青都会想起那个浙江金华的自行车卖家,总觉得亚马逊上买东西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