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碾过木地板，松动的接缝被碾压发出“噼啪”“噼啪”声。

这个声音吓了林摇青一跳，他侧头去看，担心道：“我把地板压坏了？”

“没有，正常的。”李彻从他身后走来，看见地板上没有印记。

只是他们都还没熟悉这个声响。

“能转过来吗？”李彻问他。

林摇青开始尝试，左手握紧轮圈，右手往前推。

他感觉有点手感了，加大力气，左手再稍稍往后拉，右手继续向前，运动轮椅瞬间灵活地转向，惯性甩得他身体一晃。

林摇青腰腹无力，眼见他就要往旁边倒。

李彻离他得有两三米，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硬是靠臂展把人捞了回来。

林摇青望着李彻的脸。

他一直看着，直到李彻的吓得失色的脸恢复原样，藏好了惊慌失措，才笑了笑说：“吓我一跳。”

李彻把林摇青扶回椅背，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又退开两步，把空间留给林摇青。

林摇青又试着往前推，转向，只是这次他动作更缓了，他开始学着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学会迁就胸骨以下瘫软的肌肉。

他开始试探哪些动作会摔，哪些动作他再也做不到了。

林摇青在病房又转了两圈。

他刚做完手术，脊柱还未安全稳定，不能坐太久。

“差不多了吧，歇会。”李彻上前提醒。

林摇青把轮椅停到他面前，抬头问：“你下午回所里吗？”

李彻一愣，林摇青的消息还挺灵通。

是，他确实要回去。赵康这事要有个收尾，报告要签，条件要谈。吴par和其他几位合伙人都在，今天打算开个会把事情解决。

见李彻没否认，林摇青继续说：“带我一起回去。”

“青哥，”李彻皱眉，单膝蹲在他面前，满眼都是疼惜，“医生说你还不能出院......等你好点了，咱们去做复健，学会自己转移，上下车，你想去哪都可以，我陪你。”

李彻的语气就像哄孩子似的，说了一大堆，都不像他了。

“我知道，”林摇青望着他笑笑，“我去签个字就回来，2个小时。”

李彻沉默了。

HG所离这里不远，就十来分钟车程。而且由他全程推林摇青，抱着上下车，从身体上的角度，确实可以实现。

但是，但是今天是林摇青受伤的第十五天。

连李彻自己都还没完全接受这个现实。

林摇青真的准备好了吗？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合伙人，一个刚签IPO又拿了大项目的风云人物，一个刚截瘫的残疾人。

李彻想，无论哪个，林摇青都太疼了。

“他们知道你......受伤了吗？”李彻小心翼翼措辞。

“只有杨敏知道。”林摇青左手握紧轮圈，右手往前推，背过身，像随口说道，“其他人先不说吧。”

林摇青在回避。

李彻看到了。

林摇青自瘫痪以来，表现得乐观，平静，坦然，甚至有些无所谓。可只要是人，面对重大挫折的时候，内心就不可能一点波动都没有。

李彻一直知道这点，只是现在被验证了。

然后呢？

李彻心里没有半点释然，还是那么堵，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是心疼，是无措还是愧疚？他分不清。

他只能把这些情绪藏起来，起身，走过去，握住林摇青的轮椅把手：“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