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高考完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两人在那条隐秘的走廊走了一会儿陈沐恩还在碎碎念自己已经被他看穿了。
周循失笑:“哪有。”
陈沐恩越想语气,从台阶上蹦下来,生气道:“我要扣你分。”
周循也跟着跳下去,弯下身子探头去看她垂着的脑袋,发现她瘪着个嘴在悄悄翻白眼。
陈沐恩见被人发现了,立马恢复表情,无辜地对他眨眨眼。
周循同样对她眨眨眼,陈沐恩被他那双温柔缱绻的眼,好像整个人要被吸进去,脸颊逐渐烧起来,倏地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了。
滚烫的鼻息喷在自己掌心,搔痒无比,像是有无数小虫顺着手往上爬,整条手臂好像都不受控制了。
她连忙甩开来,装作随意地瞟了一眼周循,发现他脸也红红的,整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里看。
陈沐恩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抹灵光,歪了歪嘴,又伸手点了点周循的脸。
软软的,滑滑的,现在还烫烫的。
她点个不停,咯咯直笑。
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只要对方害羞,自己胆子就大了。
周循僵在原地,心脏跳得巨快,好像要冲破胸膛钻出去。他垂着眼,浓密如羽的睫毛慌乱眨个不停,任由那柔软的指尖在自己脸上点来点去。
如银铃般的笑声环绕在耳边,他慢慢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抬眸看着她,她的指尖便彻底按在了脸上。
陈沐恩手腕被握住,感受着像是被灼烧的温度,笑不出来了,慌张地抽开背在后面。
一阵柔软舒适的风吹来,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拂乱了两人额前的碎发,吹走了那一点心悸和滚烫。
陈沐恩之前作乱的手在背后揪成一团,咳了几声,极其不自然地开口:“那我们走吧……要、要上课了。”
周循声音很低很沉地应了一声。
罗梦怡蹲在路口和贺娄下五子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来画去。
没几下,这人又赢了,气得她把石头一摔,腾地站起来扭了扭脖子伸展了一下手脚。
贺娄见状惊道:“输了不带揍人的吧?”
罗梦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勒着裤腿蹲下,打算再来一局,这局必赢!
结果还没下一个子呢,旁边陈沐恩就回来了,脸蛋红扑扑的,眼神飘忽,她歪着身子往后看去,周循的耳朵也带着点粉色。
不对劲不对劲。
她还在思考,贺娄大咧咧道:“你俩亲嘴了?”
“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陈沐恩听了这话一呆,然后暴跳而起:“喂!”
周循不自觉皱了皱眉,看着贺娄被两人狂揍,觉得他确实是嘴欠,经过时也给了他一脚。
贺娄在身后愤愤不已,再来给你们望风我就是狗!
此时步履仓皇,埋头往前走的陈沐恩没有想到,这也许是她和他最后一次一起散步,一起在台阶上摇摇晃晃地走,一起聊未来。
太阳高挂上空,俯下身注视着这一幕幕,连晴太久的夏天,正在悄悄酝酿一场大雨,那些烫人的心悸与躁动终究要被它浇透,慢慢归于平静。
周一,大雨倾盆而下,似乎在这样的天气里,每个人的步伐都会不自觉的加快,就连时间也是。
这场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到了期末考试的前两天。
陈沐恩收了伞进教室,雨太大了,她头发都有些湿了,大半个书包衣服表面都沾着水珠。
周循接过她的伞放在一边,抽出纸巾给她擦头发,边擦边担忧地说道:“今天可以不用来这么早,雨太大了。”
陈沐恩感受着头顶被轻轻柔柔摩擦的触感,乖乖站着不动,随意道:“那你岂不是会等半天?”
我等就等了,周循想。
“下次这么大的雨就不要来了知道了吗?”
“……好嘛。”
自己这么早来陪他,他却老想赶自己走,陈沐恩抿着唇歪了脑袋躲开他的手,自己慢慢擦。
周循便放下了手,只是还是忍不住念叨:“冷不冷?”
陈沐恩拿着纸巾擦身上的水珠,摇头说还好,可她的手冻得通红。
“手不冷?”他问。
陈沐恩说:“不冷啦,只是被风吹的,这又不是冬天。”
可是夏天雨下起来,又是清晨,还是有点冷的。
周循把自己的豆浆递给她,让她握着暖手。
陈沐恩没客气,还对着他龇牙笑了笑。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窗外站着的身影。
雨水啪嗒啪嗒敲在窗上,顺着窗面往下蜿蜒成无数扭曲的水痕,窗外的天被晕成一团朦胧的黑,淋湿了空寂的走廊,也淋湿了视线。
周循看着窗外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旋。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回到了那个冰冷寂静的冬天。
没想到命运一直没放过他,它从始至终就不想让他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