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提步正要走下御台,身旁侍奉的大监抬起尚还发软打颤的腿赶忙上前来拦,颤抖着声音道:“陛下,不可。”
陛下微微俯身一扶,笑道“无事”,伸出一只手搭在大监的肩膀上轻轻使力一按。这大监自他有记忆起便跟在他的身边,是他身旁为数不多的贴心之人,他知道大监是在担心他,但身为大邺的皇帝,面对敌国明显的挑衅之举他不能退缩,即便他是文臣出身,也当有姜氏先祖以武定天下的血性。
大监会意,默默让开,站到了陛下的身侧,心中暗下决定,若是那大虎冲出铁笼,自己便以身挡虎,为陛下拖延时间。
这位陛下虽一向擅施仁政,是大邺有史以来最温和的政治家,但在一些事情上仍旧是延续了姜氏皇族说一不二的性子,但凡是他认定要做的,任凭谁来劝说都无济于事,就比如眼下,他要亲近铁笼,近距离欣赏猛虎,诸臣只能屏息凝视,却无人敢上前劝说。
当朝堂诸臣提着一口气看着陛下一步一步靠近铁笼的时候,连司空仪都忍不住捏了把汗,他转头朝司空迦南看去,后者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兴奋的神色。
这只大虎是司空迦南月前亲自猎来,养在校场中,生肉白骨喂了一月,日日让他对着身着黄衣的草人扑咬,直到使团临行前,这只大虎只要看见黄衣之人便会下意识地发狂撕咬。
上殿之前,司空迦南已经吩咐手下人弄松了笼子,只要老虎猛力一扑,铁笼便会散架。幸而那大邺皇帝主动走近,若是他畏缩不敢向前,他便会使激将法非要让他走近不可。
司空迦南目光兴奋,全身血液沸腾,只待那大虎冲出牢笼扑到那身着龙袍的皇帝陛下身上,张开庞然虎口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然而,意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发生,当陛下站定在铁笼前时,原本还狂燥不安的大虎忽然安静下来,小心翼翼探出鼻尖嗅了嗅,然后眼神中蒙上恐惧,连步后退,竟是乖乖缩卧在了角落里,耷拉着眼皮开始假寐。
司空迦南变了脸色,恶狠狠瞪向了那绵软如大猫的猛虎,心道必得找个机会弄死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还是大监反应迅速,见此情景,五体投地高呼万岁:“陛下真龙天子,连丛林之王都甘拜下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于是,众臣皆喜笑颜开,山呼万岁。
与北狄使团的首次会面,乃是大邺——赢了!
晚间,龙颜大悦的陛下在宫中摆了筵席,以为远道而来的北狄使团接风洗尘。除了朝堂诸臣,重臣家眷也在应邀之列。
华妍跟着江夫人和郑国公夫人而来。郑国公夫人与当今太后曾是闺中密友,而江夫人与太后也有少年时一同抚琴扑蝶的情分,故而一下马车,前来接引的宫人便将几人引到了瑜宁宫叙话,老姐妹多年不见自然是有许多的话要说,华妍做为小辈在一旁作陪,问一句答一句的,乖巧地很。
坐不到一会儿,姜蓉来了,向着太后请了安,便邀着华妍去梅园看花,太后欣然同意。
“江妹妹的这个媳妇是很不错的。”太后慈眉善目,毫不吝啬自己对华妍的夸赞,“她与小五是闺中密友,看见她们就好像是看见了当年的咱们一样,老了,果然是老了啊。”
“这是说哪里的话,我瞧着你的精神头很是不错,脸色红润的倒是比小姑娘的脸色还好看,说什么丧气话。”郑国公夫人佯装不满。
江夫人接道:“是啊,太后身子康健,往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你们啊,就会逗我开心。”太后呵呵一笑。与往日不同,今日的瑜宁宫不再只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忽然就有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