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冬雾裹着湿冷,漫过整座城市,将楼宇与街巷晕成一片朦胧的氤氲。
二月末的清晨,一封来自金史密斯赛事组委会的邮件,静静落在沈云岫的收件箱里。
白幽灵斩获本届宝石艺术设计类金奖,获奖归属Strata London,作品将登大英博物馆展出,而三月九日的Goldsmiths’ Hall,是属于这份荣光的加冕之地。
她紧盯着屏幕,感觉气血全部倒流到了大脑,异常兴奋。
这场汇聚欧洲珠宝界顶流的盛典,只有谢峥以Strata创始人之名站在台前,才是对这份共创作品、对Strata最好的交代。
可她是亲手斩断这一切的人,她不能以沈云岫的身份去敲开那扇门。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桌上那块黄晶矿标正被晨光照得温润透亮,光芒轻轻晃了晃她的眼睛。
她做了一个疯狂大胆的决定。
她仿照赛事官方邮件的格式和措辞,逐字复刻,只在末尾悄悄补上:
「Founder of Strata London is warmly invited to attend the awards ceremony in recognition of the brand’s commitment to original craftsmanship and design.」
再新建了一个近乎以假乱真的仿官方邮箱,将这份伪通知发送到了Strata London的官方商务邮箱。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呼吸几乎暂停,心脏却在胸腔轻轻震颤。
同一时刻谢峥正在办公室核对报表。周宁将这封邮件转到她桌面时,她原本漫不经心扫过去的目光在看到邮件标题的瞬间定住。
铺天盖地的心酸,先于所有情绪涌了上来。
她太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她看着沈云岫拿着白幽灵参赛,看着获奖归属那一栏,她毫不犹豫地写下了Strata。
她们曾是这份作品的共创者,可如今,她却只能靠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触碰到对方的爱意。
而自己还没扫清障碍,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
直到她的目光扫过邮件末尾那句生硬的邀请,她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瞬,眼底漫上来一点甜。
整个Strata,整个伦敦,整个世界大概都只有她会用这样笨拙的方式。
她一字一句敲下回信:
「Noted. I will be present. I also hope my co-creator will join me for Strata that evening.」
沈云岫点开回信的刹那,刚刚平静的血液又瞬间沸腾。
co-creator——共创者。
我希望我的共创者与我一同为Strata出席。
—
三月九日傍晚,伦敦缠连数日的冬雾终于散了软边,薄暮将Goldsmiths’ Hall浸得温润庄重。
这座隶属英国金匠行会的百年礼堂,穹顶巨型水晶灯垂落千丝光缕,猩红红毯从门厅直铺主礼台,全欧洲珠宝工艺界最具分量的盛典就此启幕。
签到台前,沈云岫递上获奖代表邀请函,一袭白色真丝高定礼裙裹着她清挺的身姿,裙身利落垂坠,无半钻饰冗缀,素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钻石。
她转身的刹那,迎面撞进一道沉敛灼热的目光里。
谢峥就站在她背后的光影下,一袭正红缎面高定裙裹着曲线,艳色压城,冷白肌肤衬得红裙愈加妖冶又强势,仿佛天生该站在荣光里。
阔别半年直面冲撞。
四目相对不过数秒,谢峥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暗潮,唇瓣微张,正要开口捕捉她的名字,撕碎这漫长的隔绝。
沈云岫在破功的前一刻骤然抽离视线,疏离地转身往席位走,步伐平稳决绝,半分停留都不再留,手上的邀请函的边却都被捏得卷了起来。
礼宾微笑指引:‘This way please, for Strata’s official award seats.’
两人被迫并肩落座。
谢峥侧眸看她,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云岫。”
沈云岫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目光死死锁着前方舞台,耳膜轰鸣,却硬生生装作不闻不问。
晚上七点,颁奖典礼准时启幕。
冗长的致辞环节后,大屏幕开始滚动播放入围作品精选短片。
银器、锻造、镶嵌……一件件作品依次掠过,谢峥的目光从未离开身旁那道素白身影,一寸寸描摹她的侧脸,是真实的沈云岫。
直到屏幕上,白幽灵终于压轴出现。
属于她们的作品。
主持人的声音清亮划破全场:
‘The winner of the Gold Award in Gemstone Art & Design is—— Strata!’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掌声雷动,聚光灯骤然炸裂,万千光束齐齐锁定Strata席位,所有行业嘉宾的目光悉数聚焦而来。
谢峥握着香槟杯的手骤然缩紧,杯壁沁出的凉意也压不住心底那排山倒海的情绪。
沈云岫起身,白色礼裙在红毯上划过一道干净柔和的弧线,但只是侧身对谢峥郑重地抬了抬手。
这份荣耀属于Strata。
请谢峥上台,代表Strata领奖,接受珠宝界的认可。
谢峥看着她,眉眼温柔得发烫,心底满是密密麻麻的疼。
她迈步上前,不顾全场瞩目,径直伸手攥住沈云岫的手腕,力道坚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