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川集团顶层办公室。
谢峥刚结束一场三小时的高压会议,桌上新送来的文件已堆得半尺高,将她缠得连喝口水的间隙都没有。
她还是第一时间摸出手机,想看一下沈云岫新发的消息。
视线猝不及防撞上那篇漫长的文字。
夸她的好,但悬而未决的不安,说退回原位,说就此别过。
谢峥捏着手机的手猛得一紧,骨节泛白到发青,手机几乎要从掌心滑落,她下意识攥紧,另一只手里的万宝龙狠狠戳在纸上,笔尖瞬间断裂,墨汁洇开,染黑了她刚签完字的合同,也染黑了她白皙的指节。
她像是没看见一样伸手死死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快要炸开的痛。
她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康沃尔的海浪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明明……她说自己的人生轨道全都通向她……
母亲视她为博弈的棋子,她倾入最多心血的Strata也不过是随时都有可能被夺去的筹码。
沈云岫是第一个如此坚定地选择自己的人,她的话太笃定了,让她相信不会有让她害怕的变化出现了。
一直向她走来的人,也终有这么一天离开她吗?
她指尖开始发抖,疯了一样地打字,想要告诉她「我一直都爱你」,想要告诉她「我一直都在」。
可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冰冷刺眼的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拨号,是无尽的忙音。
搜IG,账号已消失。
发邮件,直接被退回。
沈云岫真的彻彻底底离开了。
谢峥靠回椅背,闭上眼,长睫不住地抖。
风拂乱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满室压抑到极致的疼。
这场从未宣之于口但被小心守护的爱,被一封信彻底封缄。
而她甚至没有立场去反驳。
是她的错。
总以为来日方长……
她早就该承认自己的心了。
是她亲手把一直向她走来的人推开了。
—
胸腔里的钝痛沉成一片麻木,沈云岫缓过那阵窒息的疼,勉强撑着发软的手臂爬起来捡回手机。手还有些控制不住发颤,却没有半分迟疑地按下开机键,订下当晚最近一班飞往伦敦的航班。
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蹲在地上,只把谢峥和她的所有首饰轻轻装进首饰盒,放进了登机箱。
拉长石吊坠、耳钉,还有白幽灵套装隔着柔软的绒布蹭过掌心,每一寸冰凉的触感都牵着心底最软的地方。
等到深夜的沈家宅院静得只剩下窗外香樟树叶被晚风拂过的簌簌声,等到三楼东侧母亲的房间熄了灯,沈云岫抱着登机箱缓步挪到玄关,攥门把手的力度几乎要将这个铜锁捏变形。
冰凉的晚风裹着夜色扑进来,扎得她裸露的皮肤泛起一层薄鸡皮疙瘩,她拖着小小的登机箱,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一步也没有回头。
出租车穿过跨江隧道,驶上高架时,她终于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双脚踏上伦敦土地,异国的冷风吹散了些许机舱里闷久了的沉闷,熟悉的城市就在眼前,可没有熟悉的大马士革玫瑰味,只剩陌生苦涩的味道。
国内时间已是第二天晚上了,可手机刚一开机,铃声就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母亲”二字,让她浑身骤然一僵。
这是她躲不了的。
沉默数秒,她缓缓按下接听,刻意提起声调,捏着嗓子装出平日里轻快的语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母亲。”
“到伦敦了?”母亲的声音平静无波,隔着听筒传来,却自带一股让人紧绷的力道。
沈云岫心口一紧,连忙顺着话头圆下去:
“是的,到了。我想提前去学校的实验室把之前没做完的材质实验完成,就先过来了,一切都好,您不用挂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那片死寂透过听筒传过来,让沈云岫的心脏瞬间揪紧。母亲的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精准戳破她所有拙劣的伪装:“去学校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