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两人回国的时间,周宁早已安排妥当。
项目收官几天的连轴忙碌加上昨晚熬夜整理行李,早已耗尽了沈云岫全部精力,起飞后她便调平椅背沉沉睡去,几乎睡满了十余个小时的航程。
偶尔迷迷糊糊转醒的间隙,她总能看见身侧的谢峥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报表与会议纪要,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偶尔侧头对外侧位的周宁低声吩咐几句,半点休憩的空隙都未曾留给自己。
沈云岫倦意沉滞,心头依旧闷闷的,无意识地搓着毯子,张了张嘴想让她靠一会儿歇片刻,又清楚谢峥的事务容不得半分松懈,最终只能无奈阖上眼,心底漫开一层又轻又涩的疼。
落地国内已是第二日。
周六傍晚浦东机场国际到达出口处的栏杆外人潮涌动,沈云岫一眼就看见等在外侧的母亲。
烟灰色真丝衬衫配同色烟管裤,温婉得体,眼神却素来锐利。
沈宁的目光第一时间先落在女儿的长发上。
出国前还是利落短发,视频时已经见过她的头发慢慢留长了,可真真切切站在眼前,长发垂肩,眉眼都柔了几分,到底是不一样了许多。
很快她的目光又落向女儿身边的那个人。
沈云岫下意识将手链往袖里狠狠推了推,不小心刮到肉,生疼,她却像没了知觉,只快步迎上前,语气自然得挑不出错,每个字都在心底反复演练过:
“母亲,这是谢导,我这次参与项目的企业导师,顺路一起回来。”
她刻意只提“导师”,可沈宁看见谢峥的那一瞬,心底毫无波澜,只有一层早已沉下的冷定。
这位哪里是什么新认识的导师,分明是云岫大一暑期实习时的谢总。
女儿实习时,她就查过Strata了;后来暑期回国前又临时说要参与校企项目,她第一时间便确认,依旧是这个人。
刚才站在沈宁身侧的助理立刻上前接过沈云岫手中的行李,分寸感十足。
谢峥微微颔首,身姿挺拔,礼数周全:“阿姨您好。”
沈宁的目光轻描淡写扫过两人。
刚才沈云岫顺着栏杆走出来时,向来藏不住心思的她看向谢峥时那点依赖与亲近,和她自小面对普通师长时的恭敬有方完全不一样;更扎眼的是两人垂落的右手中指戴着的白幽灵晶戒一模一样,连絮状纹路都同处一源。
导师和学生、上司和实习生,都断不会戴这般成对的东西。
沈宁脸上温和的笑意半分未减,连眉梢都未动一下,语气平和得听不出半点波澜:“一路辛苦了。”
后侧的周宁向前一步:“谢总,赵姐已经停在P2停车场B区,我带您过去。”
谢峥顺势告辞,语气得体:“打扰阿姨了,稍晚还有工作安排,先走了。”
沈宁指尖轻轻搭在沈云岫的手腕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巧了,我们的车也停在P2,正好顺路,一同走便是。”
谢峥颔首应下,一行五人一同走向通往停车库。
沈宁目视前方,漫不经心的语气像是随口闲聊,字字却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谢小姐从实习到项目,一路照拂云岫这么久,真是费心。她性子单纯,没进入过社会,少不了给你添麻烦。”
沈云岫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谢峥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半秒,语气依旧很平稳:“阿姨客气了,云岫天赋极佳,对晶体纹理与珠宝结构的理解非常优秀,我不过是稍作引路。”
一句“云岫”,叫得自然亲昵。
沈宁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谢小姐此番回国,是处理国内的集团事务?我早前还买过Strata的作品,设计不俗,我很喜欢。”
“国内有些事宜需要对接。阿姨抬爱了,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儿,改日我让人挑几件合心意的送您。”
沈云岫攥着母亲袖子的手指越收越紧,整个人绷得像根拉紧的弦。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枚晶戒硌在指节,亮得刺眼。
说话间,已看到P2停车场的指示牌。一出航站楼,暑气扑面而来,黑色辉腾的车标在一排排车里异常低调,正是沈宁的车。
不远处B区的黑色库里南前,赵姐已经下车等待。
“阿姨留步。”谢峥转头,目光不明显地落在沈云岫身上,转瞬便移开看向沈宁。
沈宁看着谢峥,神情平淡无波:“谢小姐慢走。”
她又看向已经把自己真丝衣袖捏皱的女儿,语气温柔:“上车吧,家里炖了你爱喝的汤。”
助理拉开车门,深色车窗一升,车厢便成了密闭的空间,让人无处躲藏。
“你选这个专业,我就当你是真心喜欢。”
沈宁抬眼看向沈云岫,语气平静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