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话题转移：“所以现在，你是被禁足了，我应该可以出门的吧？你可以派个人跟着我，毕竟你那块牌子还在穆轩府。”她话一出口，就觉得没底。

果不其然，池遥厉审视着师婴，想到那块牌子，他就心生烦绪，眼前的人是老实呆在自己身边了，眼下又得费劲去拿回牌子。

乏了，困了，池遥厉不想再费口舌，折腾了一宿，东方的天都快拂晓了。

“天亮再议。”

他留下一句，转身准备离开，“你先在这歇下，记住，这是我家，若再碎我一物，我亲自让你见血！”

罢了，拂袍而去。

师婴定在原地，远远望着池遥厉头也不回的身影，越走越远。想起方才与那人的贴近，她便由不得再次脸红。有些恼羞自己竟这般心性不定，师婴抬手拍拍自己的脸，收掌传来的刺痛才让她想起自己这副手，才包扎完。低头看了看缠满纱布的双手，唇间轻轻飘出三个字：“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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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阳光洒进锦福宫，东院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两位太医背着药箱一前一后出来，面露愁容。

房间里，侍女们进进出出忙碌着，掌事的领班在旁指挥着，擦洗用过的脸盆，用过的帕子，清理伤口血痂的纱布，从里间陆陆续续带出来。

床榻上的胥覃，依旧赤裸着上身，后背至胸口间被层层纱布缠绕。

侍女们有条不紊的替胥覃简单梳发，整理床榻，一人专门负责扶着他的头，整个房间只有忙碌的沙沙声。一番折腾后，胥覃再次被小心翻身，最终依旧是俯卧于垫枕上。

女仆退去，房间内彻底安静。榻边的香炉里焚着安神香，轻烟袅袅，伴随着胥覃轻微的呼吸，他还在沉睡中，一点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突然，门外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门口的侍女纷纷俯身行礼：“圣上晨安。”

袁公眼神示意侍女们开门，别阻了圣上的道。

崇玄帝一袭黄袍锦带，负手行过，跨步上阶进了房间，袁公则是抱着崇玄帝的鹿丝绒幞头，小跑着跟进房间，并安排其他人在外面候着，只有三名随行御医也紧跟其后，进了房间。

侍女伺候崇玄帝落座于胥覃榻前，御医上前查看胥覃的情况，薄被掀开，纱布绷带已然被换过一次，御医便也不再拆开，但见浸血程度已经没了前日那般汹涌，便知伤口已有结痂，是有痊愈之意了。

御医进而再替胥覃把脉，脉象平稳，跳动有力，一切向好，再无险兆。

一番禀报之后，崇玄帝依旧神态肃然，“那为何还是不醒？”

三位御医相护对视过后，其中一位御医上前进谏：“回禀陛下，据臣所望，胥御史伤情稳定，气息渐涨，待到时日，自然便醒。陛下无需甚忧。”

袁公望了崇玄帝一眼，开口替崇玄帝问道：“莫不是食饮欠妥？”

御医笑着摇摇头。

崇玄帝风眼微眯，端详着御医，忽而唇角微挑，心中似有了然。

“那便劳烦几位多番仔细照料了。”

“陛下圣德，臣等自当尽身效劳。”几位御医谦应颔首。

崇玄帝微微吐了口气，起身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袁公，你也先在外候着。”

“是。”袁公谨遵圣命，跟着几人默默退出，并缓缓关上房门。

众人退去的房间内，崇玄帝静默伫立，他侧眸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胥覃，缓缓抬步走近。

榻沿旁，崇玄帝再度凝视片刻，而后才又微微俯身，伸手拉过薄被，一点点将胥覃赤裸的后背覆盖。他故意动作缓慢，手指关节一路轻轻擦过胥覃清瘦的身脊。

方才御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胥覃一切正常，伤口恢复，已无生命危险，但一直昏迷不醒，恐怕是有些人他自己不想醒。

崇玄帝动作试探着，凤眸微垂，观察着胥覃的动静。一般人再如何假装，面对一朝帝王的近在咫尺，如此的压力，没人能做到镇定自若，一丝破绽都不露。

至少谁人敢欺君？

然而，胥覃似乎是真的没醒，崇玄帝一直替他盖好，他都没有一丝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依旧沉稳均匀。

崇玄帝身形停滞，片刻后他才挪开两步，自语道：“不曾料想，饱读诗书，考取功名，一腔热血，为父平怨，结果却是了结在这不知名的一箭之下，甚是可悲。外面那个为父昭雪的，同样也没什么能耐，蚂蚱跳枝，鸟雀夺食，即便朕特行照顾，他也做不出什么名堂来。呵……这场闹剧，是该收场了。”

罢了，崇玄帝回头瞥了眼榻上的胥覃，冷声道：“这锦福宫原是朕少年时的居所，看来胥御史是住习惯了，那便就在此安了家吧！”

“陛下！时辰不早了，该上早朝了陛下！”门外候着的袁公嗓音细细的传来，既不能吵到崇玄帝，又得让崇玄帝听的清楚，声音该拿捏的度，是他这个伺候两任帝王娴熟入骨的分寸。

崇玄帝轻撩黄袍，大跨步出了门，外面一行人跟上崇玄帝，匆匆的脚步声随之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