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她的灵力波动会被这座大楼里嵌着的灵力网格记录下来，会被传送给石家设在别处的监控终端，会被用作“妖物攻击官方人员“的铁证。

这件事的后果不会落在她一个人头上——金枫卓会因为“纵徒行凶“被追责，临南和林容会因为“包庇妖裔“被牵连，青玄宗的所有弟子都会被重新审查。

然后？

第二步，她可以出去，杀了所有出逃的妖鬼，杀了所有试图审查她的人。

再然后？

杀了所有试图反叛的知情者。

然后的然后，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系，那些试图在两界之间搭建桥梁的努力，都会在一瞬间碎成一地玻璃渣。

叶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穿了对面人的浅薄，也看穿了背后涉及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更看到了未来她在这条中立的道路上即将面临的无数次今朝的重现。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闭上了眼，像是不准备再反驳，又像是在思考某些更长远的可能。

会议桌的另一侧，周明远的目光在石正清和秋先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比刚才稍微沉了一点：“叶小姐，根据目前掌握的材料，包括现场目击证词、视频资料，以及道宗联合执事会的初步评估。我们需要你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留在指定地点配合进一步调查。这不涉及正式逮捕，但需要你暂时交存法力法器，并接受观察。”

裘云刷地站了起来：“什么叫留在指定地点？什么叫交存法力法器？你们这是限制人身自由！”

周明远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叶玉身上，但眼神已变得凛然。

“这是依法执行的程序，”他说，“叶小姐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不配合。如果选择不配合，我们会启动相应的应急程序。当然，我们都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裘云还想说什么，叶玉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裘云低头看她，叶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她都不遵循人间的这些法律，她凭什么要求日后，那些比普通人类强大得多的妖鬼们遵从秩序，与人类长期共处？

她所求的，远远不是一时的痛快而已。

“我配合。“叶玉淡淡地说。

她需要一场胜利，却不是通过这种方式。

况且，她方才的话已经撬动了一些东西——

叶玉的目光略向坐在最角落的秋先生，无需金线，她便能清楚地感觉到秋先生看向石蔓笙的目光多出了些微妙的打量。

石婓蔓点了点头，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把那三枚徽章重新别回领口内侧，然后把那份户籍档案收进文件夹里，站起了身。

“七十二小时，”他说，“我们会在这个期限之内，核实你提到的所有事。如果核查结果和你的陈述一致，你会被释放。如果不一致——”他没有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叶玉站起来时，膝盖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桌沿的金属包边已经被磨损得露出底下的原木色，边缘毛糙，像被很多人用同样的姿势磕过很多次。

不知想到什么，她无端笑了笑。

石乐清被她吓得当场出丑，眼神里恨毒了她，石婓蔓出门后，两个拿着压制灵力设备的男人走进来，石乐清一把夺过他们手中的设备，不怀好意地向叶玉走来。

叶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向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将钢笔和笔记本收进公文包后才缓缓起身的秋先生说道：“我要求和我的同伴单独说句话，5分钟就够了。”

石乐清听了叶玉的话，满脸阴毒与错愕，他也猛地扭头看向那人，脖子扭得幅度太大，发出咔的一声。

男人看向她的眼睛，思量两秒，点了点头。

石乐清面露忌惮，似乎还想上前，然而脚步蠕动片刻，最后只冲叶玉伸了一个威胁的手势，就急惶惶地尾随在秋先生身后出了会议室。

叶玉一步都没有挪动，轻巧地勾勾手，眨眼间便落下一个阵术，隔绝外界一切监视。

术法落定，见水立刻上前，牢牢地握住了叶玉的手，叶玉抬眸看向他，便听到见水的话：“我和你一起留下，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