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道拨开云雾的惊雷，叶玉眼神一冷，即刻了悟。

此前从未有过其他来自道法界的人质疑过石家的器械......

未有过其他来自道法界的人，自然就不会有人来质疑了。

此次直播一出，还瞒得住吗？瞒不住的下一步，自然就是同官方建立联系，妖鬼游荡在外，网上至今没有大规模的舆论，是真的没有消息流传出来，没有妖鬼被人撞见，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控制舆情呢？

此事闹大，势必要一同解决大阵破封之事，这么一来二去，往后还有他石家一家独大的机会吗？

人费尽心思，无非追名或逐利。

但如若追名逐利者没有可替代性呢？

如果什么研发什么人才储备培养，根本就是狗屁呢？

他们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油水，会愿意让第三方进来，分一杯羹吗？

那必然只能走一条路子——在他们建立合作之前，就把叶玉等青玄宗人定性为危险人物，将合作的苗头掐灭！

何况——叶玉抬起头不闪不避地对上端坐的石婓蔓，看向她领口上那枚代表着封灵大阵的简化纹章———或许，从一开始整件事背后，都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石婓蔓注意到了叶玉的视线，她意味不明地看着叶玉，沉默了几息，然后把那三枚徽章从领口上摘了下来，一枚一枚摆在桌面上，排成一列，不禁有几分喟叹。

多少年了，她看着这三枚徽章挂在祖父、父亲、兄长的胸前，熠熠发亮。

“墨绿色的石家家徽，铜制的道宗联合执事章，还有这枚，边缘磨得发亮的封灵大阵简化纹章。”

年少在旁系所出的血脉专用的逼仄而混杂着难闻气味的那间昏暗的教室里，授课老师挥舞着那支打在他们手上无数次的戒尺，敲击在投影中，漆黑的眼珠中爆闪出的光芒被那幅与他极不匹配的斯文细银丝框镜片死在油腻的脸上，唾沫横飞——

石婓蔓看着三枚徽章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同一种冰冷的金属光泽，与那个记忆中遥远下午泛白的影像重叠在一起。

——那时，老师激昂地宣布道：“这象征着，无上的荣耀与权柄。”

而今，终于挂到了她身上。

石婓蔓压下唇边裂出的那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如同一个石塑雕刻一样，牢牢地伫立在那里，似乎象征着某种古老而不可动摇的权威。

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该有家主的决断了，她忆起昔日需要仰视的模糊男人面庞，面上的肌肉也随着抽动着变幻出同样的威严，她一锤定音：

“不论如何，杀人都需要付出代价。你没有办法证明，当危机发生，你会站在人类一边。”

叶玉没说话，所有可能的前因后果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而后轻轻地笑了。

她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运转，像一条被收窄的河道。她能感觉到自己灵府深处那些操控着金线的力量——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在一息之间让整个会议室的灯光全部熄灭，可以让墙上的监控画面全部变成雪花，可以让面前这五个人在下一瞬间忘记自己是谁、在哪里、来做什么。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将这东拼西凑模仿来的残次品，粗制滥造的妖鬼道法牢笼夷为平地，将这一切的一切荒唐之极的人、事、物通通扫除。

多荒唐啊。

在这个人造的监狱之外，还有数不胜数源源不断的妖鬼正从妖界走向人间，无数的行道者没日没夜奔走四方，竭尽全力封杀恶妖恶鬼。那些人里，有她的师长，同门，领道者，还有更多她根本不曾谋面的只是在默默付出的人。

而她坐在这里，刚刚从前夜奔赴救人的战场离开，不能随着师门一同出力，还要接受这些利欲熏心之人的质询，等待被审判，被关押。

很简单的，连动动手指都不需要，只要随她心念一动，这群连看到一个小小的烟花术都能吓个半死的草包，就能彻底消失，不再挡她的路。

密密麻麻的金线由叶玉的手延伸向四面八方，如果有人能看到叶玉的视角，会惊愕地发觉对坐的几人，尤其是石家人身上早已被金线缠得像提线木偶一般！充沛的力量在她的血脉冲涤荡，像一个盈满的碗，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地溢出，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她平稳的心境。

叶玉沉静地坐着，吐息间，力量如起伏的潮汐略过那些与石家人等相连的金线，引发微妙的抖动，像是一只漫不经心的手，只要伸出手指，就能使多米诺骨牌倾倒，点燃一系列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诚然，她可以如此，就像先前杀死九尾时那样，很解气，痛快，一了百了，再也不会有那么一只讨厌的狐狸来惹人厌。

这次，她也同样可以如此，杀了他们。

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