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棠涛没有再说话。叶玉能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变轻，像其他碎片一样，缓缓地落向灯芯，叶玉又用自己的力量在碎片周围裹了一层很薄很软的膜，如果碎片有任何异动，她便能立即作出反应。

做完这件事，叶玉从渔灯中脱出。暖橙色的光在灯芯里安静地亮着，光色比刚才更稳了。

她把灯罩合上，将灵识从储物戒中抽出。

在洗手台前站了几秒。

叶玉睁开眼，面前的洗手台镜子映出她的脸，镜子里的她面色平静，只是指尖还剩着一丝微温。她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指尖在凉水里停了片刻，然后用纸巾擦干了。

她打开洗手间门的瞬间，引导员正举着手，一幅正要敲门的模样，叶玉与她对视两秒，引导员收回了手，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玉跟在引导员身后，走进了一间新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叶玉面前那份没动过的纸杯边缘微微卷起。进门时，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七分。

坐在正中的老者她不认识，但他领口内侧别着三枚徽章——墨绿色的石家家徽列在首位，紧挨着一枚刻有“道宗联合执事”字样的铜章，第三枚徽章中间写着“封妖”二字，字样外是封灵大阵的简化纹路，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叶玉眯起眼，心中已翻腾起各种猜测。

老者的左手边坐着穿深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右手边是一个穿黑色正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只半开的文件夹，文件夹内页上压着几枚红色的官方印章。

叶玉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并没有先开口。

“叶玉女士，”穿黑色正装的男人先开了口，语气客气但有距离感，“我是枫城市应急办副主任周明远。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昨夜发生的事。”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老者，然后继续说：“以及——接到举报后需要核实的一些事宜。”

“举报？”裘云在叶玉身后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谁举报的？举报什么？”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坐在正中的老者。老者没有抬眼，只是不紧不慢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中央，动作很轻，但合上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速均匀，像念一份已经排好版的文件，“我是道宗联合执事会的常务执事，石斐蔓。也是石家现任主事人。”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恰到好处的一秒，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石家现任主事人石斐蔓，想来是石斐信的姊妹。

叶玉心中暗嗤，扫了眼空无一物的地面，心想坐哪？坐您头上吗？

老者身旁穿深灰色正装的年轻人注意到了叶玉的眼神，一脸夸张地拊掌道：“差点忘了，快给贵客上坐啊！”

只听过忘了给人上茶的，真没听说忘记搬板凳的。

那老者闻言颇具威严地转头，声音不大不小：“乐清，不得胡闹。”

同为乐字辈，叶玉了然——这位就是她二师弟石乐环的兄弟了。

然而叶玉到底还是没能喝上茶。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里，叶玉回答了三十七个问题。从“你是什么身份”到“那段视频里的法术是怎么回事”，从“现场死了多少人”到“那些荔枝树是从哪里来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间隔均匀，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粉碎机在匀速运转。她每答完一个，记录员就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几行字，敲完抬头看她，等下一个。

石斐蔓全程没有看过那台电脑，她一直在看叶玉的脸。叶玉说到第三十八个问题的时候，石斐蔓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叶小姐，你说你叫三一，是青玄宗的弟子。但你昨天直播中的形态......”

她做了个手势，手指在桌面上方比了一道弧线，表情很为难，像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一样：“......不像一个道门弟子该有的样子。”

“石老，您说的形态，是指九尾狐的形态？”

石斐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说下去。

“我是人与狐妖的混血，我体内封着一半妖族血脉。昨天大阵破封时，血脉被激活了。”

叶玉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口吻像在陈述天气。

然而，对面坐着的石乐清的表情变化就很夸张了。

他面上先是摆出了一幅很刻板的震惊，惊呼了一声，然后又捂上嘴，凸显出他眼神中的鄙夷与不齿。

叶玉不需要金线都能感受到他快要满溢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