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爆炸的声音混合着缥缈遥远的欢呼声传来，紧接着又被挡在破败酒店被风吹得哐当响的窗户以外。喧嚣隔了一层玻璃传到焰的耳朵里，焰圈着言枉的手腕，被她握着手腕，对室内的寂静感到没来由的……悲伤。

明明言枉什么也没有做，焰看着她，心脏却油然滋生被攥紧的触感。

那颗新长出来的血肉器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和焰手底下跳动的经脉同频了。

“地下……和人间，没什么区别。”

“白天也是蓝的吗？”

“没有白天，天上一直都是红色的。”

“那不是有区别吗？”

“大体上，”焰说，“没有。地府现在跟进潮流，全面推行现代化建设，转世投胎依靠喊号制度，滞留地府的魂魄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除了不能满足一些皮肉/欲望。”

言枉笑了笑：“我感觉你在诓我啊老板，你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抓妖吗？”

焰静默了几秒：“……我只是不关心，不至于连常识也不知道。”

尽管焰在地府时便是独来独往，很少与人打交道，但去报告工作时难免要路过人类的城池。

不过……也仅是远远从天上掠过一眼。

其她都是背口号的时候背下来的。

言枉拖长了音调，说了声“哦——”。而后她把脸扭向窗户的位置，焰彻底看不见她的表情了。

又安静了好一会，焰终于忍不住，问：

“言枉？”

地上那一方格的月光里带上烟花姹紫嫣红的颜色，焰看着，想言枉的脸是不是也变成了这种颜色。

言枉始终不回她的话，焰又想，她为什么这么问呢？

死亡对人类来说深邃神秘而遥不可及，现在藉由焰这个通道，言枉首次能触碰到生与死间那层面纱。

然而她又觉得恐惧，二十二年来她少有的珍视的东西都被它夺去了，人类在面临宏伟巨力时的山一样大的恐惧沉沉地压在她头顶上，她想流泪，哭喊，但又清楚知道——

这是无处发泄的恨意。

去怪日夜轮换？还是自然法则？还是干脆把阎罗殿、把她老板也恨上。

言枉有一口气堵在心口，迟迟上不去，下不来、

焰的心在寂静里越跳越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言枉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藏了一把没来源的火。

促使着她颠颠地绕过去，绕到面对言枉的那一侧。

她看见言枉了，又像没看见她，焰从没在言枉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她的眼泪将落未落，视线也空荡发直，月光没照到人类的脸上，她的脸色在阴暗里苍白如纸。

怎么办？焰呆住了，拧起眉，她下意识想询问脑子里的系统，然而那股火制止了她，迫使她用脱离木头躯体的大脑加速思考。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做什么、说什么？要安慰吗？但是焰连言枉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都不清楚！那么做什么？人类之间要怎么安慰？小说里电视里电影里网络上……拥抱？接吻？摸她的脑袋？

“砰——”

无休无止的烟花在房间外炸开。

焰打了个激灵，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窗户，谢天谢地这窗户没做多少安全措施，没有铁栏杆还能完全打开。

迎着言枉怔愣的视线，焰两步上前，手臂一揽，在言枉的惊呼声里单手将她抱起。然后她又是一步踏上窗户的边台，没有多少借力的动作，仿佛只是上了个台阶一般——

向前，向上，带着人类飞到夜空中。

城市在两人脚下变得渺小，烟花脱离小小的窗口，全然震撼地浮现在言枉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