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枝上完厕所回来,正探头探脑地在找言枉,眼神却忽然凝住。
她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眼熟的面孔。
是她?
然而再定睛一看,李枝便看到了对方脸上言笑晏晏的表情,以及那只抵在对方脸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李枝皱了皱眉,敛起打招呼的念头。
算了,省得去找不自在。
她转身向言枉那边走了两步,动作却又顿住,紧跟着步伐加快,侧身挤过拥挤的人流,低声说了两句“不好意思”,这才站到言枉身旁。
言枉把手里刚刚拿起的鸡尾酒递给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属蜗牛的吗?”
李枝把言枉的垃圾话忽略掉,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问:
“这位是?”
她问的是站在言枉身侧的女人。
对方向她点了点头,这人穿着朴素,脸上戴了足以遮蔽大半张脸的黑墨镜——大晚上酒吧里戴墨镜,她脑子没问题吗——然而举手投足间却有股散漫的矜贵气质,仅仅是随意靠在吧台上就能频频吸引人侧目。
言枉向前倾了点身子挡住李枝的视线:
“我朋友,刚遇到。”
朋友?
李枝震惊。
她认识言枉三四年了,清楚地知道言枉交深言浅的性子,除了她之外绿色软件上给她发消息最多的是外卖优惠券公众号。
这个朋友是从哪冒出来的?
如果是在上大学之前认识的朋友,又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提过?
思绪万千,李枝没表现在脸上,她压下想法,笑了笑:“这么巧?我是李枝,小言的室友。”
女人同样勾了下唇角,点点头:“你好,我姓陈,叫我小陈就好。”
小陈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熟悉,李枝愣了一下,借着衣服的掩饰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戳了几下言枉。
言枉像是没察觉,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酒杯说:“吱吱,你不是说要去找人的吗?你在车上跟我说的那个。”
李枝有些意外地瞥了眼言枉。
这是要赶她走?
李枝皱起眉,她用力地戳了言枉一下,话语里夹枪带棍:
“她不在。”
“那你另去找一个嘛,”言枉漫不经心地说,“你刚刚过来的时候不是在那站了一会?看到喜欢的了?”
李枝被气笑了,她看了眼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小陈,低声凑过去说:
“老实交代,你到底要干嘛?这人谁啊?”
“……”言枉别开脸,“就是朋友。”
她说这句话时始终不敢对上李枝的视线,李枝百分百能确定这又是在诓她,但她俩在这僵持着,气氛实在太尴尬。
李枝磨了磨牙,正要再问言枉,余光里却看见有人正拨开人群向她们走来。
言枉自然也注意到了,恰好一束聚光灯扫过,把来人的面目清晰地展现出来。
瞬时间,言枉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紧接着戛然而止。
身体像是被席卷的海浪包裹以致窒息,心墙“轰然”崩塌,言枉头晕目眩。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刚刚升起的无奈抑或厌烦之类的情绪尽数消失不见了,言枉看着那两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
她们俩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她面前!
一起出现?!
骆焰升和焰,怎么会同时出现在她眼前?!
几秒钟后,言枉反而冷静下来,她的视线扫过两人。
都有法术了……分身,也不算什么?
但是——为什么?
李枝也是一愣,骆焰升怎么跑这来了?旁边还跟了个……
她瞥了眼另外一人的脸,只觉得对方脸上的纹路相当独特,还有点脸熟,便移开了眼神,没想其她。
李枝叹了口气,把骆焰升拉到自己身边,低声问:“小骆,你来干什么?”
她眼前的骆焰升左顾右盼了一阵,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具违和感的笑容:
“啊,你问我啊?”
“不然呢?”
李枝莫名其妙,她看了眼旁边的三人,一眼又能认出来新来的这位同样也认识言枉,且对她有话要说。
算了,她在心里哼哼一声,等言枉解决完这些……爱恨情仇?她再来兴师问罪。
她拉着“骆焰升”的手,和言枉打了个招呼,跑到卡座里喝酒去了。
场面由两人增加至三人,又变成五人,最后重新变为三人。
小陈的身体微微前倾,墨镜从她鼻梁上向下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双被眼线勾画得刻意温柔的眼睛:
“嗯?小言,没想到你在这的朋友这么多。这位又是?”
言枉切实感到心累,勉强扯了扯嘴角:
“陈……姐,这是我老板,她——姓严。老板,这是我朋友,陈融。您怎么在这?”
直接介绍焰的名字未免太奇怪,言枉拐了个弯,给上司虚构了不存在的人类名字,并祈祷花妖通点人性。
好在焰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向陈融点了点头。
陈融皱起眉,不太赞同地瞥了言枉一眼,言枉当没看见。
别人也就算了,以言枉对花妖社会化程度的了解……她大概率不知道陈融是谁。
就算知道,估计也对她没兴趣。
陈融是什么身份在她家上司脑袋里应该还不如一只蚂蚁妖魂来得重要。
言枉转念又一想,焰突然出现在这酒吧里干什么?
不会这也有妖魂吧?
言枉心里咯噔一声,重拾把花妖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上几百遍的大业。
焰又看向言枉,坦坦荡荡:
“我来酒吧喝酒。”
“……”言枉被焰的坦陈击得哑口无言,干笑两声,“哈哈,这么巧,那您要不先找个地方坐会,我和我朋友有点事,待会来找您。”
这个时候有点情商的智慧生物应该都知道怎么做,焰当然也知道,但她眨了下眼睛,挤进言枉和陈融中间,拉开高脚凳坐下。
“找到了,”她两只手肘撑住吧台,下巴搁置在交叉的手背上,认认真真看起了酒水单,“我坐这。”
言枉眉角一跳。
死花妖。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陈融却先出声了。
她看了看言枉,又看了看焰隐隐透露出戒备的紧绷的侧脸,只觉得有趣:
“小言,你这不是能谈的吗?”
言枉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不过原来你是有对象了啊,那我就不打扰了,”陈融温和地笑了笑,直起身准备离开,“等你恢复单身再通知我。”
言枉“轰”地一声脑子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