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迟迟不回话,言枉抓心挠肝地痒,又不敢再问,生怕哪句话惹到花妖。她无聊地靠在甘蔗软趴趴的蛇头上,想。
真是祖宗。
好半晌,焰才回复,语气不知为什么听上去带了点咬牙切齿:
“你还是……叫我大人。你要我怎么帮你?”
“你——”顾不上骂上司妖心易变,言枉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视线里瞥见甘蔗闪亮亮的鳞片,她及时转弯:“大人,你先让我出去行吗?我和你单独说。”
后面那几个字眼她压得很轻,也不知道心不在焉的小蛇听到没有。焰嗤笑一声,紧跟着是“啪”的一声响指。
又装!
言枉翻了个白眼,紧跟着失重感传来,脚下踏足的水纹涟漪蓦地变成了空气,言枉的肾上腺素刚刚飚起来,腰肢便被熟悉的凉意圈住。
焰搂着她的腰,眼神凉凉扫过,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合:
“说吧。”
……装得没边了!!!
明明旁边就是屋顶,花妖却非得在空中飞着,言枉皱了皱鼻子,打算夹枪带棒地嘲讽焰几句。然而她鼻子动了动,面色却突然凝固住。
笼罩住她的清香说不上来的熟悉,言枉的视线顺着焰脖颈处一寸寸上移,连带她五官轮廓一并包容在眼睛里。
桃花眼,轻微上挑的眉梢,发丝飘起的弧度都无比熟悉。
言枉心神震荡,她开口:
“你……”
到底是,谁?
仿佛有更遥远的记忆,穿透皮囊流淌时光,从焰脸上那一点血色蔓延开,如蛛网般分裂弥漫,铺满言枉的整片视野。红色纹路似一张透不过气的茧把她包裹住,言枉呼吸不畅,汲取的氧气跟不上心脏跳动消耗的速度。
将要濒死的间隙,那红色又迅速褪去了,转而由纯白色取代。
“嗯?”
雪花一片片消散了。
焰没听到言枉的后文,问她,言枉的呼吸猛地一滞,而后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她的眼睛微微闭了会,再开口:
“大人,甘蔗……就是那个蛇妖魂的执念,不太能用常规办法完成。”
她压下心头波涛汹涌的情绪,勉力让自己先完成工作。言枉定了定神,语气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严肃认真:
“您有办法构建幻镜吗?”
焰歪了下脑袋,她当然有办法,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焰想逗逗她:“很麻烦。”
言枉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手指勾起焰的衣领,言枉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很快笑了笑:
“最后一步了大人,您……”
您帮帮忙,这话言枉突然说不出来了。
她有点累。
言枉今天说话总是时断时续的,焰皱了皱眉:“什么?”
花妖的身体冰凉,被衣装掩盖的皮肤摸上去也会像木头一样僵硬吗?言枉圆润的眼睛半眯着,她脑袋向侧边歪,靠在焰的肩膀上想。其实被这么搂着也蛮累的,腰很痛,下半身没有着力点,总感觉鞋子要往下掉,电视剧里演的还是太唯美了。
积攒多日的连绵的疲惫在这一刻泄洪似的慢慢淹没了她,而爆发点仅是那一句她没说出口的“您帮帮忙”。
言枉嗓子里有些干,黏连得说不出话。
不是吧,都沦落到为妖怪卖命了,居然还会因为要低三下四地求人而开不了口?
能出卖色相、当牛做马、光明正大意*遐想,却说不出一句恳求的话?
做人的下限在哪呢?
言枉被自己弹性制的尊严气笑了,她在焰的怀里,沐浴着八月的烈阳,觉得自己真是……
不合时宜的要脸。
“大人,”言枉轻声说,“那要不然您教教我,我来构建幻境。”
这倒是出乎焰的意料,花妖扬起眉,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要把那只蛇妖魂拉入幻境里?做什么?”
言枉平静地说:“它的执念是要杀死它的主人,我在想——如果把它拉入一场幻境里,让它误以为‘成功杀死’了,能行得通吗?毕竟说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