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
言枉把目光又移开了。
做人不能这么朝令夕改。
她叹气,瞻前顾后地检查沙发上有没有血迹。想到血,言枉又想起来了,生理期不能揉活血化瘀的红花油。
只用手的话她回卧室床上也行,言枉丧气地想,难得的好消息。
然而好消息总是伴随坏消息,坏消息:言枉在自家的沙发上起不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往前钻了两钻,有点像条弹不起来的死鱼,又牵扯到腿上的上伤,疼得言枉龇牙咧嘴的。言枉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发现头顶的墙皮在她不知不觉中又掉了一小块。
年纪轻轻的,言枉居然产生了一股自己年华已逝正安然等待入土的错觉。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像一把撬开她棺材板的铁锹。
言枉转过头,骆焰升从《乡土情缠》的玫红色书页下施舍给她一只眼睛:
“你要起来吗?我扶你。”
这不是舍弃妖的尊严,这是基本的“善心”。
言枉看了看她的手,脑海里凛然一跳。
享受当下,及时行乐,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是按个小腿而已。
她不会像……一样的。
言枉抬起手在骆焰升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骆焰升从书后露出两只眼睛,看见言枉笑眯眯地问她:
“小骆,有空吗?”
沙发“吱呀吱呀”地响了两声,维持着最后的倔强神态,没把弹簧从布料里戳出来。《乡土情缠》端端正正放在了茶几上,骆焰升的两只手拘谨地摆在身体两侧。
屋里没开空调,老破小唯一的好处是冬暖夏凉,室温约莫二十多度,骆焰升的体温只比二十多度高了一点。言枉三十六点五度的腿横在她身前,像一道滚烫的岩浆。
言枉的一截小腿搭到骆焰升大腿上,紧跟着是另一只腿,骆焰升抬了下眼睛:
“你不是只伤了一只腿吗?”
张着腿坐实在不雅观,而且——言枉咳嗽一声,用“我们都懂得”的语气说道:
“我怕血弄到沙发上。”
“?”触及骆焰升知识盲区,她瞳孔地震,“你胳膊上的伤不是快好了吗?”
还会飙血到沙发上吗?
言枉笑了笑,眼皮向下沉。
今天事情太多,她有点困了,懒得和骆焰升废话,就用没受伤的那只腿轻轻踹了下骆焰升:
“这不是又有新伤吗。行行好,帮个忙——哈。”
求人办事还摆出这种态度,但凡骆焰升的社会化程度高点,此刻就要撂担子不干。可惜骆焰升现在还处于沉思纠结“我到底要不要喜欢她”的原始妖阶段,她沉默了一会,摸向烫手山芋般把指尖抵到言枉小腿上。
入手的肌肤干燥平滑细腻,骆焰升犹豫了一下,小心用整个手掌覆盖住那道泛青的肿痕。言枉被她冰得困意都少了许多:
“嘶!你这手跟鬼爪似的……算了,也行,你轻点啊。”
骆焰升“嗯”了一声,用手掌根抵住言枉肿痕的边缘,依言轻轻搓揉起来。
适应骆焰升过凉的体温后,言枉又开始想睡觉了。刚洗完澡本来就是一身热气,骆焰升的手像一块恰到好处的凉手宝……贴在腿上的那种,力道也正好,给她按得又缓又轻。
不像揉伤,倒像……
骆焰升纤长的睫毛眨了几眨,用余光瞥了眼言枉。
言枉没发现异样,困倦席卷反扑,她怀里抱了个抱枕,正眯起眼睛。
眼看像是要睡着了。
骆焰升稍用力地捏了一下,她也没反应。
从小到大都是病秧子、体育免修的言枉腿上没什么肌肉,腿肉在放松下来时很绵软,用力捏一下才能发现里面的肌肉结构,应该是这几天跑步练出来的。
骆焰升一只手按住她脚踝,不让她的腿在按摩时乱动,另一只手却逐渐没那么老实。她把手向上移了点,掌心抵到言枉小腿正面。
胫骨刀削斧劈般立在骆焰升掌心里,覆着一层薄薄的皮,就是它支撑着人类腿上的肉。骆焰升松开另一只手,有些新奇地捏了两下自己的小腿,她的这具人身腿上有肌肉,捏起来很硬。
骆焰升的目光轻柔地刮过言枉的身体,言枉洗完澡换了睡衣。不知道说是不幸还是幸运,南瓜形状的抱枕正好被她抱在了胸前。
骆焰升收回眼神,视线在言枉腰腹胯部停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投射到言枉的腿上。
原来人类的身体是这样的。人类和她,或者她和人类,现在都是一样的。
没有“妖”和人之间的区分。
至少现在没有。
骆焰升的视线在自己和言枉的腰腹之间来回穿梭。影视资料浮现在骆焰升的脑海里,她不由自主地继续联想到:
言枉也是人类,那么,她也会……?
在那个梦里,好像是会的。
她又觉得口干舌燥。
骆焰升轻轻抚摸过言枉的小腿,在手掌要继续向上时,她停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