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焰升在心里又给人类划了一笔坏账。
保安没领她们进去,言枉轻车熟路地带着骆焰升绕过正有一堆小崽在晒太阳的正门,从侧面进了宿舍楼。春云福利院只有两栋楼,一栋是宿舍楼,另一栋是基本没人用的行政楼,护工、义工平常都在宿舍楼看孩子。
言枉进了宿舍楼,迎面便碰到一个准备去晒衣服的护工,护工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是……”
“我找宋萍,”言枉扬起笑,声音又软又甜,和刚才截然不同,骆焰升叹为观止,“我也是福利院的,回来又是,登记过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护工是新来的,见言枉长得好看说话也乖,心里多了点好感,她说:“哦,宋姐啊,她在——”
“言枉!畜生玩意!!!”
一道怒气冲冲的身影斜刺而出,拦在护工面前,上年纪的女人冷哼一声,干枯衰老的眼睛像老树上的虫眼,怒瞪着言枉:
“你还有脸回来?!”
言枉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轻声喊:“刘奶奶。”
“滚出去,”刘奶奶说话相当不客气,扯着如同草纸般沙哑的嗓子用方言喊,“谁把她放进来的?保安呢?啊?什么东西都能放进来!”
言枉垂下眼睫,视线盯着脚前的一块地面:“我提前和宋姨说过的,她允许我回来的,奶奶。”
刘奶奶的眉毛竖起,音调拔高:“她允许?她允许有个屁用!你那时候没出现没回来,你最好就永远别回来!你还想害死谁?!给我滚、滚!”
“我……”
言枉停住。
辩解的话堵在喉头,陈旧的记忆翻覆涌来。
四年前她说不出话,开不了口。
四年后……也一样。
时隔许久,回来一趟。
挺狼狈的。
“站在这不动干嘛?要我请你出去啊!”
刘奶奶的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声音回荡在言枉耳边,越来越多的护工义工聚集在走廊上,或好奇或厌弃的目光落在言枉身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像一汪黑沉沉的漩涡。言枉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攥紧到发抖,食指和拇指扣着牛仔裤的裤缝,用力来回搓揉。
骆焰升想要提醒她,裤子会皱的,又想起言枉的叮嘱,闭上嘴。她看向对面如老母鸡般把不知所措的护工护在身后的刘奶奶。
她说话,听不懂。
好吵。
言枉的头越垂越低,发丝把她淹没,一切又和四年前重叠。周围人的视线像针戳着她的骨头,言枉自嘲地想。
应该等李枝忙完和李枝一起过来的,李枝至少能帮她骂回去带她走,带骆焰升过来……也只是陪她一起在这挨骂。
刘奶奶见言枉站着不动,走过来上手推了她一把:“叫你滚你听不见啊!”
言枉的身子晃了晃。
所有力气都被推走,言枉向后倒去。
一只微凉的手掌抵住她的后腰。
骆焰升扶着她,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人群。
她比这里所有人都高,能清晰地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大部分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眉毛皱得很奇怪,嘴像虫子一样轻微蠕动着,发出细碎的声音。
“就是她”“听说在当什么……”“上一任院长……”“啊?这都敢回来??”
很吵。
不好听的话,可以骂回去。
骆焰升不知道什么叫骂回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当哑巴。
扶着言枉后腰的手移到旁边,骆焰升的指腹触到言枉腕骨内侧,而后一路向下,略带些强硬地挤进言枉攥紧的掌心。这里又变得粘腻湿润,骆焰升顿了顿,再往下,撬开言枉合拢的手指,几根手指游鱼似的钻进言枉的指缝里。
两人的手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骆焰升把眼前遮挡视线的发丝撩开。
感受到骆焰升的动作,言枉的颤抖停下些许。她有些疑惑地向旁边看,再抬起点头,看向骆焰升的侧脸。
冰得像那个死花妖。
骆焰升拉着言枉向前走,站到刘奶奶身前,她居高临下地瞥视一眼。刘奶奶抖了一下,中气十足地骂她:
“干什么啊?要打人!你还想打我这个老太婆啊?保安、保——”
她的话没说完,硬生生止住了。
“你,你们,你们所有人。”
骆焰升声音凛冽清脆,话语里带着让所有人停嘴的魔力。她抬起手,手指向包围圈正中央的刘奶奶,黑漆的眸子里蕴着红芒。
“声音,像鸭子叫。
“难听。”